童小布一进门就直呼太累,板鞋的鞋带还没解开便被她踢了下来,包包往地上一掼,整个人摔在沙发上。那时肥肥已洗漱护肤完毕,正窝在沙发一角看电视,童小布的大身体砸下来,差点把她弹出去。
“怎么这么晚?”
“你说呢……”童小布少气无力,脸在沙发上贴着,大圆脸更是被挤出一块肉,“你去约会,我去帮人看店,真不公平。”
肥肥撇撇嘴没说话。这不是你自愿的吗?
肥肥正在看一个几年前的青春伤痛电影:大学新生报道,几个油腻的学长在等新生到来,在“为新生提供帮助”的名义下,对每个走进校门的女生挑肥拣瘦。有个胖女孩刚进来就被嘲笑一番,并很快被分配给小胖给带走了。
另外两个男生开始幸灾乐祸地拍腿大笑,猥琐欠揍。
肥肥不禁想起童小布给介绍的那个鲁月胜来:看,胖配胖,就这么天经地义。
这时,童小布转出半张脸来,跟着肥肥看了一会儿,大骂:“包倍儿的恶心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我以前看这电影还觉得挺好的,都忘了还有这么恶心的一幕。”
“后面小胖和胖妞被搞丑的戏份还有不少呢。”肥肥低头看看趴着的童小布,整个沙发都朝她那边陷下去了,两人就像坐上严重失衡的跷跷板。
“小布,你……你受委屈了。”
童小布眼泪差点掉下来。
习惯了剑拔弩张,童小布被这句话弄得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她还觉得有些别扭,于是把脸埋回沙发里,不说话,像有什么心思。
肥肥碰了碰她,说:“我今天被个陌生人骂了哎!”
“我还被两个假正经的保安嘲笑了呢!我成天被嘲笑,真是托你福。欸,不对……”童小布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我有什么被嘲笑的?”
“我排队买快餐,后面有个男人搭讪我想加微*信,我拒绝了,他就说我‘假正经’,还说越是表面正经的女的越骚。我吓得连快餐都没买就走了。”
“还说别的了吗?”
“后来在矿坑那里又碰上了,他和几个男人一直看着我猥琐地笑。反正,肯定没什么好话。”
“没事,我听过的比这难听多了。”童小布不屑地笑笑,“我是好奇这时候李赫在哪儿。”
童小布终于打起精神去洗漱了,她手撑膝盖用力坐起,用一声很老年化的“吼”来助力,眉头紧皱,大概是烦透了肥肥如此脆弱的膝盖和如此大的承重。
童小布趿着拖鞋晃悠悠地走开,肥肥冲她的身影说,“其实,我以前听到的也更难听呀……”
如果是以前,童小布听到一个胖子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减肥?”可现在她问不出这样的话了,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就理解肥肥,她依然觉得胖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自律。
“小布,你今天没让他产生怀疑吧?”
“应该没有,你还担心我的演技?”
肥肥耸肩,表示不信。童小布根本不会懂她对江沅的那种复杂情愫,她也讲不明白。至少她是很想远离那种人的,有隔阂,且永远都无法消弥的那种。
童小布倚在卫生间的门口,旁观沙发上肥肥的表情变化。表面上,她在认真地看电视,眼神却像是进入一种虚无,不知在想什么。
童小布突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对你挺上心的。”
肥肥恍过神来,“是挺上心,我是他省钱又好用的劳力。”
“你既不省钱也不好用。”童小布心照不宣地笑,“你明明态度冷淡,消极怠工,而且人家也出钱了呀!”
“那他可能是……使唤惯我了?”
童小布并不想要她的答案,转身进了洗手间。电视机里,青春疼痛电影还没到疼痛的地方,而且两个女孩心思早不在电影上,电视机就成为房间背景音乐了。洗手间里传来童小布叮叮当当拿东西的声音,随后便是哗哗的水流声。
这家伙,居然没问我和李赫今天约会的事。
肥肥疑窦暗生,又庆幸逃过一劫。而且,不管她怎么不愿意,她都必须承认这场约会没什么可回味的地方。当她每次被李赫的温柔撩动了心弦,转而又意识到他的目光投射的目标并不是真的自己时,心中的失落是排山倒海般的。
肥肥始终都有一种偷窃感,这种感觉让她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