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的十一月，杂志社却提前迎来了冬天的寒瑟气息。
首先是一波离职潮。原来的编辑人员还相对稳定，后面陆续招的市场运营部人员一共六个，因为工作迟迟看不到希望，这周已有两人提出离职；外联和发行那边也有人请辞；司机也说找到下家，马上就不干了。
一时之间，社里气质荒凉，人事部却成了最繁忙的部门。
主编那边没放任何消息出来，可气氛微妙，人人都有点消极怠工。红豆她们每天往茶水间和厕所去的时间越来越多，还时常趁主编不在去楼下溜达一会儿。每次下楼前大衣口袋里塞包旅行版卫生巾，被领导们逮住了就说，我去买卫生巾了。
有天肥肥和红豆在茶水间相遇，红豆正敲着空空的咖啡机抱怨，“小布，你看，咖啡豆断货几天，今天来了一看，嗬，换成速溶的了。你说我们公司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肥肥瞅了瞅咖啡机旁新放的一盒速溶咖啡，倒没有红豆那么大的不平，安慰她，“反正那豆子品质也没那么好，我们平常还不都是自己买咖啡喝吗？”
“这是两回事。”
肥肥为人谨慎，只知这场合不适合吐槽，便笑了笑算是回应，随后拆开一包速溶咖啡冲起来。红豆怨气尚未发尽，手端着空杯子在原地悻悻不知所措，转而闻到旁边漫起的咖啡香，不禁又调侃肥肥。
“速溶咖啡香味倒是浓，可这就跟泡方便面一样，闻着香，喝着就不行了。”她突然狐疑地张张眼睛，歪着头问，“小布，我记得你以前别说速溶的了，连饮料咖啡都不喝。”
肥肥朝红豆调皮地眨眨眼睛，“消费降级。”
“你可越来越不像你了。”
肥肥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躲闪。红豆却像是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盯着肥肥的脸不放，分析片刻，突然发出一声洞悉真相的笑。
“小布，我觉得你和肥肥最近的对话……都好奇怪。什么‘你现在是我’‘假如换不回来了怎么办’……喂，你俩到底在干吗？”
肥肥闭眼懊悔，责怪自己说话怎么这么不小心，随后灵机一动，用食指把红豆勾到眼前来，神秘地告诉她，“我俩在角色扮演。”
“哈？”红豆自然不信，忍不住“切”一声，“你俩关系有那么好吗？”
“就是因为不太好，肥肥总怪我拆她的台，说我从来不懂得尊重身材胖点的人，我们还为此吵了一架。后来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就……”肥肥说着说着语气又沉下来，过往好多回忆突然涌现，“就试着设身处地为对方想想，假装她是我，我是她。”
“原来是这样……”红豆将信将疑，却也没有追问下去。
关于肥肥和童小布近来的性情大变，许多同事都偶有说起，大家都逗趣说她们：要么是你们发生了惊天大事、导致了性格突变；要么，就是有彼此的把柄。否则怎么可能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所以对肥肥的解释，红豆觉得似乎也说得过去，但细细一咀嚼，肯定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假设为对方着想，不说伤害对方的话就行了，何苦让童小布这么傲娇的人连男人味都不爱闻了呢？这牺牲，的确是大了些。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挺奇怪……”
肥肥刚刚松下的心又抽紧了，“啥啥……啥事？”
“我最近在交友网站上看到一个人特别像你。”
红豆说着便拿出手机，打开那个交友APP找那人的头像，可因为没收藏，浏览记录又被她清空了，搜了半天也没找到。她把手机收起来，说：“下次看到了给你看，真的特别像你。不过因为照片是精修图，所以我也不敢确定。”
“那肯定不是我！”肥肥松了一口气，“我从来不下载什么交友APP……”后半句话她吞回去了，因为从红豆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这句保证犹如笑话。
肥肥也很快就转过弯来：自己不下载，但以前的童小布可下过不少呢！而且童小布和红豆她们还经常交流。咳！我这嘴快。
肥肥只能重复一句话：“那肯定不是我！肯定不是。”
“我也没说是你，就是觉得和你特别特别像……哎，算了，可能就只是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