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脖子上,汗水层出不穷,这边刚擦干,那边又冒出来了。肥肥左手抓着没用过的纸巾,右手抓着用过的,纸在手里揉成一团,也觉得挺尴尬。
森林很贴心,走到门口把空调打开,调低了温度。
肥肥在她去开空调的时候,目光快速地四处扫了一下。没有垃圾桶,她只好把用过的纸巾再用干净的纸巾包起来,放在包里。
森林开始摊画,小心翼翼,竟像是要浏览名家大作。肥肥不好意思地说,“你们真是专业,我都从来没想过要戴手套。”
“职业病。”
森林摊开卷着的画,但画是正方形的,不是长卷,稍往外一抚就到头了,扑地又反弹回来。森林重新铺开,一边问,“魏小姐,你这几年还出书吗?”
“偷了两年懒。”肥肥难为情地抹抹汗,“最近又画了一本,快完成了,到时候找出版公司问问,看还能不能出。”
“挺好的。”
森林小心轻柔地翻看着。
毕竟不是名画大作,不需要那么细致的鉴定,她只是大概浏览了一下,尽是肥肥目之所及的生活,上海的砖瓦巷弄,还有两个女孩身体交换后的小故事。
森林只以为那都是肥肥的脑洞妙思,夸了一句“很有意思”,然后指着其中的一幅问,“这上面的小书店是真实存在的吧?‘江家的书店’,画得很醒目,一眼就看到了。”
肥肥点点头,给她解释说,这就是前段时间热搜上的那个书店,自己平常就在这里工作的。
森林并不知道热搜事件,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问:“‘网红’书店吗?应该很有特色吧?”
“呃,也没什么特色。”肥肥窘,“只有书。”
肥肥本能地想为“江家的书店”辩解几句,便不打自招地讲了讲书店的历史,且模糊了江老板让她做牛做马的事实。就不知别人对这段历史丝毫不感兴趣,而且还被对方捕捉到了她急切的心情。
森林洞悉地一笑,“你老板请你真是超值。”
肥肥听出了这话的弦外音,老脸一红。进而又觉得自己好像吃了江沅的亏,应该多向他要点工资的。
都说美的极致是可以雌雄莫辩,可飒可美,森林大概就属于这一种。她的衣服与周围环境很协调,黑色T恤,卡其色中裤,装饰裤带随意扣着,带尾长长垂落。五官棱角分明,你可以理解为那是因为瘦,垂肩的头发在她低头时散到脸前,她往耳后一别,露出表情专注的脸。这个动作也同样飒得很。
森林看画,肥肥看她,对这种气质羡慕得流哈喇子。
“到时候漫画旁边的墙上会有一些文案介绍,你如果想宣传这个书店,文案里就强调一下,肯定有效果,但最好不要超过150字。另外……”森林把画卷了起来,“画框还是需要魏小姐你自己准备,这个……挺不好意思的。”
肥肥稍稍有些意外,可还是痛快地答应,“我晚上回去就找人订做。”
“如果想发名片,也可以自己订一盒。”
“好。”
“怪我没提前跟你说,不过还来得及。”森林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松了一口气,想来是遇到不少在这小事上跟她争论的人了。
她接着说:“这次漫画展是小凌先生发起的,因为他名气大,这次也是以他的作品为主,风格主打清新治愈。没有动漫展那么火爆,所以也基本可以预测,不赚钱。当然如果能卖了作品,或增加一下名气,我觉得,也是附加值吧。”
肥肥又点点头,说十分理解。
她分明也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有一点点的口是心非。
但也仅只一点点。因为与其说她是理解森林,不如说是理解这次画展的特点。
肥肥曾遇到过许多白白用她作品,不给钱却只给情怀的人——“这对你来说,是很好的锻炼”“你能从这里学到很多”“你这个价格会扰乱行业秩序”……
诸如此类的话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情怀,你们怎么不拿自己的作品去搞情怀呢?
肥肥发现,才华不足以匹配钱的人,就会清高一下,硬去碰瓷情怀。
肥肥自认名气不大,够不到太多钱,却也不会硬往情怀上凑。她对很多不合理要求心如明镜,最后唯唯答应,也只是因为人在屋檐下必须低头。那时她还没学会怎么拒绝,更不敢拒绝,回想起来,真是懦弱的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