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慈云迟迟未归,老家的人都说,她在上海找着老伴了。
相隔千里,但眼不见心也烦,她的心情还是很受影响,每天都在“闲人闲话多”和“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呢”之间做心理拉锯战。
最终,她还是决定要回去了。
周六一大早,童小布到肥肥的房间来陪她一起收拾,冯慈云嫌空调开得太低,躲去厨房准备饺子去了。她提前做好了肉馅,准备包一两百个饺子给她们冻冰箱里,再蒸点馒头同样冻上。另外还煨好了肉,蒸好了丸子,把冷冻室塞得满满当当,生怕这两废物饿着。
“肥肥,你回去几天?”
“就两天,把我妈送回去就回来。”说着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说,“现在她跟我爸关系也缓和了,等回去我撺掇着一起吃个饭。我爸说他会招呼我妈,我二姨也一个小区的,成天串门,我比较放心。还有江沅和徐武这两门神呢,在老家晃一圈吓唬一下人,没问题。”
“江沅想的真周到。”童小布故意没说徐武,总归还是有一丝酸楚。
“所以我妈一直怀疑我俩的关系。”
“我也怀疑。”童小布八卦地笑了一下,话锋一转,“那你爸家里那位……不吃醋啊?”
“那个阿姨,其实人还可以,很明理。他们都一把年纪,也不会怎么样了。”
童小布连忙朝她“嘘”了一声,并示意小心门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算了解这位阿姨了,很爱美,很要面子,你要说她“一把年纪”,她一定是表面笑呵呵,但全记在心里,然后找个机会突然翻起旧账,见缝插针地解释自己其实并不老。
肥肥收拾妈妈的衣服,顺便把自己的也整理了一下,这几年没搬过家,竟也积累了那么多。看以前买的衣服,一个赛一个的审美黑洞:啰嗦的款式,花里胡哨的装饰,还有蓬蓬裙,现在看起来真是丑出云霄。
“我要有钱更换,就把这些全部扔了。”
肥肥把这次要扔的都装进两个大袋子里,放到墙角,“等我回来再扔,直接叫个‘旧衣回收’上门,还能收回去做点工业保温材料什么的。”
童小布一眼瞥见那几条蓬蓬裙,“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穿这个的,也要扔吗?”
“扔,越看越丑!以前是为了挡粗大腿的,简直是欲盖弥彰。以后我就清爽简洁,总有我适合穿的衣服,对吧?”
肥肥又想到森林,自认永远也不可能那么瘦,但可以学习人家怎么有气质。肥肥刚知道森林已经四十岁了,可她眼睛还是亮亮的。她说她睡眠足,焦虑少,爱运动,还有自己喜欢的能保持热情的事业,所以总是神采奕奕的。
“给我,等你和阿姨走了后我来处理。我也有很多破烂,一起扔。”
童小布那会儿也想到了森林,可见一个耀眼的女人给人印象之深。只是森林给她俩的共情点不一样,所以关注点也不一样。
童小布同时还想到了那个毁容的女孩,想到徐武口中的光头女友,甚至在想肥肥。她们各个不一,有的在世俗人的眼中甚至是另类的、残缺的,可她们似乎都得到了童小布很想要的。
所以她追求的“完美”与“精致”,左右逢源,不过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一场焦虑。
她们带给她的敲打,却和男人们带给她的打击不一样,她豁然开朗。以前她也许是太做作了,所以社会总要给她一点毒打。但已被打过,她也不打算再苟责自己。
童小布突然开心起来,她一下抱住肥肥,“我舍不得你走啊……”
肥肥被抱得猝不及防,“神经病啊,我才回家两天。”
冯慈云的喊声从厨房里传过来,“小航,给你俩蒸点花卷还是馒头啊?要不我都蒸点吧,包子就不蒸了,有饺子就行了。你俩嘀咕什么呢?哦对了,买的烟别忘了,还有给你二姨他们带的肉脯……收拾好了快出来。”
“知道了。”
肥肥松开童小布,吐吐舌头,“看到没,基本不用我回答,她自问自答就说完了。”
童小布羡慕这种琐碎而真实的情感,虽然偶有磕碰和对抗,可暇不掩瑜。她们收拾了两个行李箱拎出去,冯慈云还在厨房忙乎着。
然后两人把要扔的衣服偷偷放进童小布的房间,省得被看见了唠叨。冯慈云住得久了,现在已经连童小布也叨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