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节第一天,虹桥机场人山人海。
飞机一落地,冯慈云就时时给女儿汇报了:有信号了,还没开舱门,坐上接机的公交了,我是该从哪个口出去呢,有拖运行李和没拖运行李的还不在同一层呀?
……
冯慈云是第一次坐飞机,被第二次坐飞机的尤进利取笑个不停。男人为了彰显男子气概和见过世面,遇上不懂的也不愿问机场人员,导致上飞机前候机厅都走错两次,差点误了登机。
冯慈云嘴上唯唯诺诺,给足他脸面,私下里还是紧密联系肥肥。
她问题往往有些繁琐,肥肥教得烦了,就会说“你问问工作人员”“反正你跟着大部队走就行”。转而又后悔态度不好,下一句话就会变得软和些。
冯慈云和肥肥的感情表达向来比较含蓄,要不是她和童小布交换身体后,对方帮她吐了很多心里话,她们母女肯定还是那样拧巴,那样互相关心又互相伤害。
最近,中间隔了尤进利这堵墙,本来好转的关系又变得生疏了些。
肥肥远远地看到妈妈走出来,有瞬间的恍惚。她朝她挥了挥手,看她迷茫地找到了对应航班的行李转盘,然后朝女儿笑笑示意。
冯慈云大概对转盘这个设备有些好奇,又或是有心事,她一直专注地盯着转盘看。而她身边的男人,眼神一路四处瞟,直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仍在冯慈云的身后,肆意地搜索。
搜索女人。
肥肥淹没在接机的人群里,尤进利起初没有看到她,后来跟着冯慈云草草地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开始投向这边,像在寻找着什么。
肥肥确定他不是在找自己。出于女人的敏感心理,她意识到他可能是在找童小布。
他大爷的!
尤进利那时还不知道,肥肥身边那几个男人也是一起的,只当是陌生人,所以只看见肥肥一人还有些失望。
其实童小布也来了,那会儿去了洗手间。等她回到伙伴们当中,那边的行李还没有转到,几人便趁着这一小段时间再次互通有无,统一口径。
江沅对他的两个朋友说,“大徐小徐,我们今天装个酷,表演人狠话不多,因为这男人很可疑,先唬唬他。”
那两个威风凛凛的男人,并不是以前照片里朋克链子嘻哈耳环的搭配,他们穿着合身的黑衣,英挺刚硬,还面无表情。
两人早已进入了角色,对江沅的叮嘱不屑一顾,异口不同声,但同义。
“我们的酷,还用装吗?”
“我们的身份,也不需要装吧?”
徐文徐武相差三岁,此时造型雷同,却像是对双胞胎。童小布最近艰苦朴素还债务,没去纸醉金迷,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男色了,总是偷偷地看他们,忍不住在心里与乔引水做对比。
想到乔引水,童小布暗暗叹息。
她有很多次想对肥肥倾诉他,可大家最近都是一事接着一事,晚上到家都洗洗睡了,没有时间聊心情。
她和乔引水最近也疏远了,尽管对方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已是童小布不二的男友人选,可态度却大不如前。
因为童小布出身比他还差,至少他还是“全村人的骄傲”和他家的宝、他爹娘的天。可她呢,从小到大都不受待见,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那种小小的、隐藏的伤害过于微妙,很难表述清楚,也很难去反驳。童小布现在最庆幸的,是从没答应过做他的女朋友。
肥肥这时突然碰了碰她,“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我总觉得尤进利一直在找你。”
童小布一听这人的名字,难受得哆嗦。
乔引水就够她沮丧的了,这还有个更差劲的。童小布忍不住再次看向徐文徐武,一股悲凉直上心头。
曾几何时,她都不敢找这样优质的了么?
那边,果然被肥肥猜中了,尤进利取上行李后,假装绅士地把较重的行李箱拿了,还把冯慈云的一个大包放上去,然后两人并肩往出走。
走了没几步,他看到人群中有了童小布,老皱的眉眼像施了魔法一样擦了光,加快步伐小跑过来,把冯慈云丢到了十米之外。
肥肥远远地目标睹着这一幕,心一沉。
江沅也看到了,侧脸看了看肥肥的神色,好想安慰一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