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之间感觉微妙,青梅对肥肥这个其貌不扬的女生很有敌意。
她的敌意,和后来童小布因为李赫对肥肥的敌意一个性质,倒不是多看得起她,而是总觉得自己如果输给这么一个女人,实在太没面子了。
江沅第二次跟青梅发火,是因为青梅说了和他姑姑同样的话。当时她正在办公室里,漫不经心地等江沅下班,等得太久没了耐性,就问江沅,什么时候忙完?
江沅脑袋也不移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对了,你这两天面试得怎么样?按你的学历和简历,找个好工作不难吧?”
青梅听明白江沅的意思,笑,“早收到三个offer了,但我想再休息几天,陪陪你。”
江沅没说话,用冷淡的表情告诉她,“不用。”
青梅在江沅一旁坐着,这时把头探到他的电脑屏幕旁边,漂亮的长发掉落下来,阻挡了他的视线。
这个撩拔的动作又引得不远处的男人流口水。然后她凑近江沅的耳朵,低声说,“别忙了,让小魏做呗,她看起来很好用。”
一共就几张桌子的距离,肥肥又听到了。她憋得面红耳赤,又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当时她差点就要回击:你们以后说我的时候,声音再低一点,或者离我再远一点,可以吗?但那时的她,没勇气说。
江沅脸色骤变,将身子倾斜到另外一边,为了躲开青梅。对方意识到他生气了,也将上半身抽回来,坐正,“我不急了,你忙吧!”
“我晚上不陪你去吃饭了。”
青梅也不纠缠,她自称是大女子,有姿态的,说了声“好”就拎起包来,准备要走。她说正好去找某某,也就是她的另一个伴侣,不在意这顿饭是不是他陪。
“以后不要来这里了,”江沅没起身,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对她说,“毕竟这是工作的地方。”
那天青梅离开后,江沅黑着脸,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当天晚上就主动提出分手。
结束了这段荒唐的开放式关系,那段时间江沅连他姑姑的电话也不接,算是彻底得罪了她们俩。
本来以为,故事就到此结束了,青梅不缺伴侣,又不是那种死缠滥打的女人,好聚好散各生欢喜。江沅从没想到凡事有了因果,就会生根发芽,搞得他的日子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子。
多少爱情,开始时是追赶,结束时是逃窜。刚开始青梅说,“不明确关系是为了给彼此自由”,可后来一点自由都没给。
青梅有那么歇斯底里的一面,是很让人意外的。她是高材生,职业女性,是熟透了的女人,看着很洒脱,却在分手后隔三岔五过来纠缠。
江沅虎口上的那块伤疤就是她的杰作。
她没有归还江沅家里的钥匙。有天半夜她喝醉了酒,悄悄溜进他的家里,那时他已经睡下了。她拿着小刀,要在他手上刺个纹身,并自言自语道——
“我要刻上我的名字,哈,从此就是这纹身的主人。”
她刚刺了两下江沅就醒了,惊得一个起身,刀在手上就拉了一道口子。
有段时间肥肥在哪,青梅就在哪,逼得肥肥只好请辞。江沅不让她离职,就让她去帮着看书店。
肥肥经常自告奋勇跑去李剑那里选书,或是她的漫画书出版的时候,去库房看自己的书。其实这事何苦要亲自跑过去,可她硬是找了个借口去做了,还跟李剑仓库的工人混得挺熟,包括那个送书的司机顾师傅。
她的膝盖就是那时在仓库搬书时伤到的,搬着重物蹲下又站起,反反复复,不堪重负。
后来因为江沅的伤被他姑姑知道,青梅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但不管怎么屏蔽她的联系方式,她都能在某个想不到的时间,突然发条不知所云的问候过来。
比如“亲爱的,最近好不好?”
再后来,她就彻底消失了,但肥肥因为江沅那句类似于他姑姑和青梅的话,也一气之下离了职。
“像你这样的人,还不长进……”
江沅用了近三年的时间,一直在修补自己那句话所造成的过失。
当他们终于能够敞开心扉,又能共同并肩作战的时候,那个伤疤的主人又来了。
现在回忆起这些事,肥肥并没觉得有什么伤感,只是有点烦。再看江沅,更没事人一样,青梅突然又冒出来,他一点都没受影响。
肥肥问,“看你的样子,她这回没怎么折腾你。”
“她们折腾不了我了。”他说的“她们”,还有他姑姑。
说起来有意思,江沅爸妈对他是放养式教育,他姑姑却很有掌控欲,大到报考中学大学,小到跟堂妹分享零食,都有一通大道理等着。小时候,哪怕只有一个假期没回老家,都能隔三岔五打电话来教育江沅,让他不要忘祖,不要忘乡,不能成了上海人就高贵……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江沅小时候受过她一次恩惠。
这恩惠绑了他整整三十年。
江沅问,“她这次没怎么你吧?”
肥肥摇了摇头,“她也折腾不了我了,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那你……”江沅认真地问,“为什么还觉得我们不能往前走一步呢?”
“这个,倒不只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