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论肥肥还是童小布,她们找工作都不难。假期刚过,有边主编做掩护,上头对将走之人也睁一眼闭一眼的,肥肥便开启了马不停蹄的面试模式,一周已接到两个很不错的offer。
童小布也出去面试了两次,但不知为什么,她居然很快回头去找主编,说想留在公司了。
“主编,现在填那个企划部入职申请表还来得及吗?”
边主编觉得很意外,提醒她道,“小布,按理说我不该说太多,但我个人觉得,你去上头企划部也不会长久,毕竟连我去了都没什么好位置。”
“我知道……”
童小布什么都明白,她知道上头承诺要留这边的几个人,其实也是缓兵之计,不想做得那么绝,要显示出集团有人性的一面,到时候可能都会挤兑走的。
可她得暂时留下来。
童小布的理由是,“主编,我面试了几家,给的工资都不高,但我现在的情况,新旧工作最好能无缝连接才行,我不能没收入。”
肥肥也不明白童小布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毕竟前几天她还说“离开纸媒,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再也没脸在集团混了”呢!
肥肥以为是她面试不顺,就想法鼓励说,“小布,咱俩真是被杂志社给绑住手脚了,现在外面的新型行业机会真多,而且放眼望去,都是年轻帅气的小哥哥。”
“肥肥,我比你还大两岁,刚过了年,三十了啊!那哪是小哥哥,那就是‘大侄子’啊!”
肥肥苦眯着眼,又不知该怎么劝了,因为这位室友最近好像特别丧。真是她一个人丧还不够,这边总有个更丧的。
她有点怀念以前那个有点讨人厌、但是自信嚣张的童小布了,那时的她,别说是小哥哥了,就算真来个年龄差距很大的“大侄子”,她也志在必得。
边主编尊重童小布意见,在她的申请表上签完字递了上去,还写上了十分优秀的推荐语。那天晚上,童小布看上去轻松了许多,主动邀请肥肥去健身房撸了几把铁,拍照发了朋友圈,然后才对肥肥说出真实原因。
“肥肥,一直没跟你说,过了元宵节我弟和她老婆、还有我妈要来上海。不过你放心,他们只来房子里坐坐就走,不会打地铺的。我给他们定了快捷酒店。”
肥肥很怕见亲戚这个群体,哪怕是朋友的亲戚,问,“那……他们来的时候需要我出现吗?”
“不为难你了,我就说你加班。”
童小布每次说起家人,都是话刚开始就再无后续,仿佛多说一句都烦断肠。这一次既然差点迎面撞上了,她也终于坦开了心扉。
“我以前说过,我家是看着完整,其实稀碎,说过吧?”
“我家真是集狗血之大成!我爸,一把年纪了还喝酒打架,把别人鼻子打歪,又坐牢,又赔钱;我弟,被惯得无法无天,局子都走了好几遭;我妈,重男轻女到极致,连遮羞布都不要的那种,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我贷款我还的;我弟媳妇,又贪又泼,和我弟绝配。两人鼓捣着把爸妈的房子弄到手,现在就想赶两个老的出去住……”
肥肥听得愣怔住了,盯着童小布不吭一声,心想古人说的真对,家家有几十本难念的经,各有各的稀拉碎。
童小布的回忆化成一声冷哼,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是冰凉,“这些所谓的家人,本来对我漠不关心,可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流言,说我在上海做‘坏事’,非要来看看我的工作,我只好把工作先保留,毕竟杂志社那座大厦,很有面子对吧?我不想让我弟看贬,这是第一个原因。”
“我明白了。”肥肥点点头,“那别的原因呢?”
“因为想快点还你钱啊!”
“我那个又不急……”
“可我们马上又要交房租了。”童小布苦笑,“三个月的。”
肥肥不说话了。
因为这的确是很大的一笔开销,如果童小布还是拿不出来,她还得继续垫着。归根结底,这就是个千篇一律的人穷志短的故事。
也在这一刻,肥肥理解了童小布这些天的丧。她曾经那么光鲜耀眼,其实内里不堪一击。张瑞曾狠狠诛了她的心,说李赫对她下手是知道她全无依靠。连个泛泛之交的李赫都能查到她没有依靠,没有钱,被人剥下面具,还把面具踩碎,这些日子,童小布是怎么度过的。
“肥肥,我的落魄只有你知道,别跟别人说啊!”
“天真了吧?我明天就大喇叭广播去!”
肥肥开了个玩笑,没有再安慰什么,她在心里核计了下自己的存款,确定三个月的房租还承受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