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是完美的呢?
连月亮都有阴晴圆缺。
肥肥仔细看看青梅的脸,说:“你的右边眉毛中间空了两小截,断色了;还有右眼角贴的双眼皮胶带,稍微翘起来一点,你自己都没发现吧?”
青梅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去按压右眼角的位置,很窘。
“你今天打扮得无懈可击,画了那么好看的妆,肯定见我之前还补过妆,可是说了半天话,妆还是掉了一些。你以为的完美无缺,其实都有缺口。”
青梅冷笑,“你是在给我讲大道理吗?”
“是。”
“我干吗要听这些?”
“是你送上门来让我说的呀!”
青梅自讨苦吃,嗫嚅着嘴说不出话,主要是右边眼角翘起的双眼皮胶带让她分心,让她战斗力减弱了。她像很多的女人那样,一个妆容的失误就能坐立难安、无心再想正事,她现在最想去的是洗手间,最好能一把将双眼皮胶带全部都撕下来。
早知道今天就不粘了,她懊恼地想,我本来都不粘这些东西。
她的手指总是不自在地抚摸那个眼角,但不忘讥讽肥肥,“你现在看我的笑话,开心了吗?”
“恩,有点开心。”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有江沅喜欢你,就可以居高临下地嗤笑我?”
“今天不是你来找麻烦的吗?”
青梅又被噎得不说话了,她用余光瞟瞟四处,没看到有卫生间的标志,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问。
肥肥看出她的心思,就是不告诉她原来的洗手间拆了,现在只能去隔壁咖啡厅后面的洋房里。那里现在被改造得很文艺,只是从外面看去,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巷弄呢!
青梅此时很心神不宁,说的话像赌气,“生活完美了,说话这么硬气了?”
“又来了。”肥肥无奈,“我从没觉得自己生活完美,反而有不少缺口。那你想打听的完美结局又是什么?结婚了也有可能会离婚,发了财也可能会再破产,减了肥大概率也会反弹,出了名也可能只是得了一时虚荣,后面说不定还跟着很多祸患。我们所信任的一切,都有突然失去和坍塌的可能,这都不算‘完美’,可那又怎么样?”
肥肥说着颔下身,伸手把青梅面前的那幅拼图画拿过来,“你不要我要。但对我和江沅来说,它就是一幅寻常的拼图,从我决定把它留下、并装上相框的那刻起,它就没有承载什么特别的含义了,也不会对我们的感情造成丝毫影响。”
“你不需要这么诛我的心吧?”
“还是那句话,是你送上门来让我诛的。”
冯千语说的对,爱纠缠的人,都是对自己的魅力和死去的爱情有一种谜之自信,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却宁愿糊涂,再在未来某个平淡的日子,突然冒出来诈个尸。
自己不快活,也不让别人快活。
都是病人。
青梅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给我吧。”
“好。”肥肥将拼图递回到青梅的手里。对方又看了看那幅画,然后默默地装进包里。
“没想到你这么有脾气,以前隐藏了啊?”
“这世上谁都不是傻子。”
青梅脸上划过一闪而过的轻蔑神情,大概仍是对她这个胖子的不屑与同情。肥肥看到了,但她要说的话都已说完,无力计较对方的那份轻蔑。
本来,人与人的共情点就从来都不一样。同样的一段话,肥肥是对青梅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她通过对自己一路走来的成长总结,逼迫自己在伤痛中学勇敢。
但在青梅看来,肥肥的一切底气都是江沅给的,是男人给的,是因为江沅喜欢她,她才敢在这里慷慨陈辞。她对肥肥说的全都不以为然,只有一句结论。
“你命真好。”
***
冯千语已端着电脑出现在玻璃窗外,看到屋里面正在对峙的两人,缓缓走进来,斜眼看看她们,把电脑放在桌上,充上电,说:“不好意思啊,这电脑电池不行了。”
肥肥朝她挤出一个笑,“我也说完了。”
而此时,青梅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她威风凛凛而来,铩羽而归。
她也站起身来,还是那么漂亮挺拔,却没来时的气势了。她没有立刻走,大概还在分析自己为什么被灭了气焰,可遗憾的是,聪明如她,因太痴迷于自己的判断,还是没想清楚为什么输。
人太自负容易一叶障目,觉得一切志在必得,也是一种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