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晚季的樱花开得正好,地面上落英缤纷的,画面极美。江沅想起自己曾做的那个梦,老房子,樱花树,旧台阶,还有树下穿越到2028年的父亲。
做过那么多的梦,不管多么荒诞离奇,总是醒后就忘,唯有这个梦如脑中烙印,深刻到时常不断回味。江沅觉得那些画面铁定是真实的。
父母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肥肥问,“你说,你爸妈要是还在,他们会喜欢我吗?”
“会啊!他俩就是志同道合的伴侣,肯定希望我也能找到个志同道合的。你比我都在意我家的书店,他们要知道肯定开心死了。”
“但我们没他们那么浪漫,人家成天上山下海玩,我们就知道工作。”
“我们也会去玩,等我忙完这阵……”
来了来了,这句终于来了。江沅话一出口,两人相视爆笑。“等我忙完这阵”这个句式已成为他俩近期的笑点,后面可以接任何的计划和安排,据肥肥初步估计,计划多的一张纸都写不下了。
肥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好了,我去找森林了。”
两人在广场上分手,江沅先目送她离开,看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声地说,“忘了跟你说正事,书店上月收支平衡啦!我回头把销售报表发给你。”
肥肥朝他得意地做了个V型手势,欢快地走了,留下了大为震撼的江沅。肥肥没看到他喜不自禁的脸,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很开心。
这个成绩,就算她送给江沅父母最好的见面礼吧。
***
森林最近因为前不久办的一个画展而焦头烂额,肥肥走近她办公室的玻璃门时,她正在打电话,声音有一些激动。
肥肥便放下准备敲门的手,闪到走廊一旁耐心等着。
“……那些网友既没花钱来看展,又对美术一窃不通,成天‘网友说’‘网友说’,什么时候他们的意见也能成为一个专业领域的评判标准了?那还需要律师做什么,需要科学家做什么,需要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做什么,网友说啥就是啥呗……”
美术馆一如既往的安静,在近乎于空旷的环境里,森林的话异常清晰。肥肥吐了吐舌头,心想能把森林这样沉稳的人气成这样,事情肯定是很恶劣了。
肥肥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
春节过后北斗美术馆办了一个展,是被标榜为“超现实主义另类画家”的一个展,因为画家脑路清奇、画风大胆而引起很大争议,最后被迫提前停展。
森林是策展人,一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网友仅凭一个微博博主发的图片就开始骂,先骂画家,后骂看过展并赞美画展的人,最后,就顺藤摸瓜找到北斗的官微,再找到森林的微博,继续骂。
那位画家提笔的初衷,是想“唤醒世界的悲伤之情”。但他在这里尝试失败了,他仅仅唤醒了网友们的发泄之情。
森林因为这次展览被批评了不知多少次。
她的办公室终于没声音了,肥肥轻轻走到门口,探头朝里面望望,却碰巧与森林目光相撞,对方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她微微一笑。
“魏小姐,进来。”
肥肥心中佩服,坏情绪不迁怒于他人,这是成年人的自我修养,那些网友真该学一学。她推门进去,也是一张笑脸,“森林。”
“魏小姐,你一进门,就像我的救星来了。”森林还是苦笑了下,“我呀,就该好好地办办漫画展,绝对不会出错。”
“那可不一定,鸡蛋里挑骨头也是能挑出来的。”肥肥与她相视而笑,“可只做安全的东西,也不对。”
其实不用吐槽彼此也都懂,她们都在经历一场又一场的社会毒打,然后妥协,再与自己的内心和解。两声叹息。
肥肥很清楚那位画家被攻击的原因,因为非常规的事让人接受太难,而他既要做这样的事,必定是十分有个性甚至偏执的。一个人执迷于自己的领域,痴迷到无视常规习俗,肯定会惹众怒。
肥肥的漫画作品都很温暖治愈,属于安全地带里的作品,因此她自认是真怂。她十分佩服那位画家的勇气。
肥肥问,“我能做点什么吗?”
森林轻轻摇头,“不用,让它自己平息吧。我也没做错什么,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