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肥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濒临倒闭、最近又突然回光反照的杂志社。
说是杂志社,其实是上头集团总部的一个宣传部门,独立注册了公司,做内刊也做外刊。有集团的财力撑腰,杂志做得相当有品质,但因为内刊不赚钱、外刊没刊号仅为赠送,杂志社是从不盈利的。
向上头要钱总是吃人嘴短,近来主编听说上头有将杂志社一锅端了之意,赶紧打起精神进行了一系列复兴的动作。要利用资源优势接外活、外刊申请刊号以网店形式出售、做电子杂志网站、内部发展优秀网红做短视频……
结果是,工作才刚刚开展,钱还没赚,新人倒招了好几个。
李赫从初次面试的那天起,就在社里引起了轰动。阴盛阳衰的编辑部的女人们奔走相告,她们装作不经意地走过玻璃门墙的小会议室,回来后荤荤素素地议论他。
“有肌肉哎!”
“所以我就是佩服你。穿得松松垮垮的外套你都能看出来有肌肉?”
“看着那儿鼓鼓的。”
此话一出,女人们哄堂大笑。
那天肥肥从大家身边经过,满不在乎地说:“我觉得一般吧。”
“一般?”童小布首先不同意,“肥肥,你看过《唐伯虎点秋香》吧?秋香乍看一般,可放在那些丑女堆里……长相这事,得有参照物呀!关键还有气质烘托呢不是?”
肥肥脑海里顿时有了那个画面,再顺着童小布的思路推断下去:恩,是真帅。可“丑女”二字如光滑表面的丝類,刺耳的很。
李赫经过两次面试便被录取了。他报道的那天,主编亲自带他到编辑部给女人们介绍,“这是李赫,新成立的运营部专员,很专业,业务能力强。”
女人们不约而同地“吁”了主编一声,就像相声演员被台下观众“吁”那样。主编你就别装了呀,你明明就是看人长得顺眼呀,你这是为我们谋福利呀!
花多的时候,叶才是花,从此,众花捧叶就成了杂志社的景观。
肥肥起初对李赫并无非分之想,自认没那种命,轮也不会轮到她。她对他第一次有好感,还是李赫进公司的两周以后,肥肥在写字楼附近吃午饭时碰到他,躲不过,拼了个桌。
“来这么久,居然是第一次在楼下遇到你。”李赫坐在她对面,眼神温柔,“怎么就一个人?”
肥肥心想:那是因为我故意躲着你们啊,你不知道社交恐惧症有多怕撞到同事吗?
“啊,她们去吃川菜了。”
两人的座位靠着一面咖色的玻璃墙,肥肥有点不自在,眼神不敢正视李赫,便假装无意地瞟别处,瞟到玻璃墙上映出的两人的身影。
肥肥发现自己的侧影至少有两个李赫厚,脸一红回过头来,不忍看。
“你的工作证……”李赫盯着肥肥挂在胸前的工牌,正面翻到里面去了,看不到信息,“说起来真是惭愧啊,我都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
“叫我‘肥肥’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这样不好。”
“没事,我开得起玩笑……”
“那不是一回事。”李赫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工牌。”
肥肥把工牌翻过来给他看,立刻得到对方的赞许,“原来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魏’吧。”
就这次意外而简短的午餐相遇,肥肥正式喜欢上了李赫。
那天下午,肥肥无心思工作,反复回味李赫对他说的每一句赞美的话:你是插画师啊?电脑和手绘都会呀?哇你还出过书?你太了起了……
粉红的心事太甚,胜过肚子咕噜噜的叫唤。肥肥窘得用力按住肚子,四处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那天中午,她吃得太少了。
***
每周五下午是社里的“放纵日”,可以随便吃平常不敢吃的高热量食物,比如蛋糕奶茶炸鸡各种零食各种肉。主编出一半钱,剩下的下属们均分,属于不吃白不吃的一个活动。
当然,平常大家想吃什么也是自由的,只要不怕胖,天天都可以是“放纵日”。
这个周五童小布负责记录,“肥肥,你还是芋圆小丸子奶茶去冰七分糖吗?”
“我……我想点个沙拉。”
“不喝奶茶?”童小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即恍然想起,肥肥好像这周都没订奶茶。要知道,肥肥爱奶茶名声在外,她经常自嘲血管里流得不是血,而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