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布的得意是众女人眼里的刺,刺在人身上,不痛,却很不舒服。
戴安暗自不屑:真是哪哪都有你;红豆也撑眉努眼,故意黑了一下脸以示抗议。其他人更没有搭话,却徒有肥肥习惯了附和,扯着个恭维的笑,说:“是这样啊……”说完又恨自己长了他人士气,干脆歪过头,眼睛盯着别处放空去了。
这是茂名南路上的一个爵士餐吧,一路都是颇有腔调的历史建筑,有人们最想看的十里洋场风情。肥肥刚刚随大部队往过走的时候,看到一处旧式的弄堂里,有个窗子泛着红色灯光,觉得好奇,便故意掉在队尾,偷偷走进去瞧了瞧。
那是处卖香火佛龛和请神算命看风水的地方,里面红光绕绕,香气盈漫外溢,门口的松木牌子上有几个暗哑金字:原沉清阁堪舆大师XX。另还有一些小字,什么爻、玄、子平八字、紫微斗数……都是肥肥看不懂的内容。
肥肥前不久刚去过沉清阁,当时只顾着烧香许愿,竟不知里面还有看风水的。
“业务还真广泛嘿!”
她心里正打鼓,却迎头撞见那位“大师”出门送客。是一位五十开外的大叔,平头发型,发质硬得顶天立地;他穿一身浅灰色中式半长袍,目光专注,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他静静地把客人送走后,回头便盯住肥肥。
肥肥见他如见神,生怕对方一双利眼看出自己的福祸天机,被看得毛毛的。
“姑娘面善。”
“哈?”肥肥语无伦次,“我面善人善心也善,呵呵呵!”
“不,我的意思是,姑娘眼熟,似曾相识。”
“可我没……没找你算过……”
肥肥身体一哆嗦,结结巴巴话还没说全,就听到戴安找她的声音,“噫?肥肥呢?肥肥——”
她趁机仓皇而逃,顺着声音追同伴们去了。
闹中取静,沉清阁堪舆大师,姑娘面熟……
肥肥盯着蓝色的舞台恍神的时间,女人们已把菜点好了。服务生先送来几小盘零食,大家便先吃着,一边随意地扯着八卦,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地话题又跑到身材上来。
身材是比爱情还要亘古不变的话题,方兴未艾。一群骨瘦如柴的女人都说自己胖:有小肚腩了,有“拜拜肉”了,别看我上身瘦但腿很粗的,我已经半年都没吃过米饭了,云云。
肥肥自知身材是边缘的,不在她们正常的讨论范围之内,偶尔找准机会插几句自嘲的话,大家的反应一致又敷衍——
“没事,健康最重要啦!”
健康最重要,那你们天天跟那二两肉计较个什么呢?
肥肥干脆不再搭话,横竖她是不说则已、一说突兀。连自嘲都起不到什么效果了,更何况她此刻并不愿用自嘲来取悦她们。
嘴一停下,脑子就天马行空,肥肥不禁又想起刚刚路过的那个堪舆大师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自那大师说她“眼熟”后,她也觉得那大叔很眼熟了,而且,还不由自主地信起“佛缘”这样的事来。
说不定还真与大师擦肩而过过。自己这身型外貌,对方记忆深刻也说得过去。
同行当中,唯有戴安最关注肥肥情绪,她在肥肥一旁坐着,偷偷碰了碰她的胳膊,问她在想什么。
“刚刚有个算命的,说我面熟……”
“咳!他们都会这么说,还会说‘施主你有佛缘’。”戴安不以为然地笑笑,又觉得奇怪,“没想到附近这么时尚的地方还有算命的。欸,肥肥,你别这么局促。”
“没有啊。”
戴安笑,下巴偷偷朝童小布努了努,“学学人家。”
童小布的活跃显得肥肥更加局促。她局促,装作放松,自以为可以障人眼,其实一举一动尽在人眼中。何等的不自信才局促至此呢?
肥肥经戴安一提醒,犹如秘密被人看透,举止更加不自然了。
等菜的时间,女人们抓起手机玩自拍。肥肥最怕拍照,便低头假装刷手机,视线不敢与她们碰撞。好在没人邀请她入镜,只有让她帮忙掌镜的。
拍完,修图,又是新的话题。
“我来修图。”童小布说,“相信我,我会把每个人都修得又自然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