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布抬起头,血红双眼瞪着肥肥,被呛得说不出话。
肥肥平日里有点怕童小布,是刻在骨子里的、落在习惯里的那种怕,是怕得罪人的那种怕。所以按理说,肥肥怕的不只是童小布,她只是习惯性地讨好,所有人。
“不,不行,你不能死。你那是我的身体。”再肥再丑的身体也是活生生的身体,你大概率只是暂“住”,就和租房客一样,哪有将房子卖掉的权利?
所以,肥肥这会儿倒显得更为冷静,“你也别太得意,你的屋子乱得跟垃圾填埋场似的,我早上就是被臭醒的。”
童小布听罢立起眉毛,正欲辩解,转眼气焰又下去了。环顾肥肥的房间,的确是干净舒适,一点食物发坏和下水管道的异味都没有。她心中认可,脸却赌气地撇向一边,“我只是最近没时间整理。”
“最近?”肥肥忍不住皱皱眉头,低声说,“桌子上的蛋黄酥和鱿鱼丝分别过期半年和八个月!”
“你干吗翻我的东西?”
“没有翻,看着像过期的,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肥肥又怂了,“我们还是聊聊接下来怎么办吧。”
“我本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贤妻良母!”童小布却不想跨过刚才的话题,她怎可在肥肥面前服输,“现在年轻人谁还做家务,而且我做的指甲……”
童小布刚刚伸出手,赫然看到那两条胖嘟嘟手臂不是自己的,丧气地放下,瞅了对面的“自己”一眼,长叹一声:“肥肥,我求你了,千万不要把我也吃胖。”
悲从中来,眼里又泛起泪花。肥肥突然又心疼起她来,暗下决心要管住嘴,尽……尽量。
两人的谈话因为双方情绪的一再波动而几次中断,没有重点,不成章法,总是谈不下去。
身体交换面临的问题太多了,工作反而成了最容易解决的,毕竟都在同一公司、同一格子间,职能接近,可以互通有无。生活上的麻烦就都是无解的,无止境的。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要用对方的身体生活,却又不是真正的对方,想想都一个头八个大。
她们不能把这些告诉别人,以防被当成怪物而被众人围观,说不定还被送到实验室解剖;
她们的生活圈子只有小部分的重叠,其他的都不知怎么去面对,一个人成长中都堆积了万千的琐碎记忆,怎么互通。
还有,如果将来也换不回来,她们既要适应重生,还要防止求死。你看那童小布,现在就想跳天台了。
“我还得重新减肥……”“我妈不定期就要和我视频……”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停住。
肥肥依然推让,“你先说。”
“我就是愁这个身材还能不能减下去……”童小布拧着眉心,圆圆的脸拧得跟包子似的,“你说吧,你说你妈经常要视频?那咋办?”
“你妈不和你视频吗?”
“我?”童小布摇摇头,不想谈家事,“别说我,就先说你,除了和你妈视频之外还有什么麻烦的地方?”
“好多麻烦!”肥肥也长吁短叹,“而且身体本身,就是大麻烦。”
肥肥说身体问题的时候有些窘,但想想对方也是女人,就大胆说了。
她膝盖受过伤,又因体重太大而不堪重负。所以刚才童小布说,走路一摇三晃,那是因为右腿大腿肌肉有点萎缩,没有力量;
她还有痔疮,不严重,但说出来费了好大勇气,怎么也得让童小布有点准备吧;倒是不便秘,但肠胃不好,冷热乱吃很容易拉肚子;
她吃鸡蛋和羊肉过敏,尤其是鸡蛋。菌类也不能多吃,否则浑身长癣子;
出汗有点严重,有时冬天也有汗珠,就跟空气冷凝在她脸上似的。这倒不仅仅是因为胖,天生基因决定,据冯慈云描述,生出来不满一月就天天把小枕头打湿。
……
童小布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比吃了两斤黄莲还要苦,眼瞅着又有泪了,用力憋回去。也不敢再说“想死”,虽然她越来越嫌弃这个笨重的躯壳,可这毕竟是别人的身体,弄不好就等于是谋杀了。
“没了吧?”
“没了。”肥肥把自己的情况说完,认真地盯住童小布,问:“你呢,有什么特别交代的吗?比如过敏什么的。”
童小布惊魂未定,吱唔着,“倒是,没有。”
“那你怎么看着很心虚的样子?”
“我……”童小布脸都红了。
肥肥看到“自己”的脸红模样,怎么看都没有少女羞涩时一酡红晕的美好,倒像刚洗完澡出来,被热气蒸得又红又呆。这样想着,就十分理解童小布的怒气了。
“说呀!不可能比我的痔疮还难为情吧?”
“就是……”童小布半垂着眼皮,眼一闭心一横,说了,“就是,你要有X生活的时候,得经过我同意!”
肥肥愣怔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美女和胖子的苦恼,还真是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