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不……不至于吧?”
“如果换不回来怎么办?呜呜……老天为什么要惩罚我,呜呜……”
肥肥心虚又心酸。对方只是因为住在自己的身体里就这么绝望,她心疼自己。不就是多出几斤,不,几十斤肉吗,居然要寻死觅活的了。
“我这二十几年不也开开心心地活过来了吗?”
“开心?”童小布红着眼盯她,用手指用力地指指“自己”,“你长这样怎么可能开心?”话说得刻薄,就像所有胖子都该立刻去跳楼。
童小布却还没发泄完,后面一句话更扎心,“我就奇怪了,你长这么胖为什么不去减肥?”
肥肥苦笑。她似乎从来都逃不过这个问题。
“好,你是盛世容颜,绝色美人,编辑部一枝花行了吧?”肥肥少气无力地敷衍着,无力与她探讨争吵,“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好不?”
“为什么是我!哎……”童小布重复着这句话,朝天吁叹。她高高的胸脯随着起伏,憋着好大的气,整个房间只剩下她的哭泣声。
这是肥肥原来的租住房,只一夜未见她就好想它,接到童小布的电话就急奔过来了,当然对方还是嫌她慢。
她跟人合租的大两室,地处中环线。虽是租的房子,可被肥肥拾掇的温馨舒适,放眼望去一切井井有条,没有什么可疑的杂物。
清晨,童小布是被窗外小鸟的啾啾声叫醒的,浑沌之下便感到环境有些陌生。她租的房子靠近高架,是没有鸟鸣的,双层玻璃才能挡住六成的噪音。白天偶尔开窗透透气,汽车上下几层呼啸而过,心跳慌慌。
再睁大眼便是陌生的房间。整个房间浅色系,米色的窗帘、沙发、地毯,水曲柳色的桌椅、地板、小书架,还有藏着少女心思的粉框镜子和玩偶。墙上是肥肥的漫画,桌上点缀着青翠的绿植。若不是因为陌生而吓一跳,她也愿意窝在这样的屋子好几天。
毕竟跟自己的那个狗窝比起来,这里简直像是来度假的。
此时两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飘窗,面面相觑。童小布哭累了,费力地翘起一条腿,用力按捏小腿上的肌肉,声称要把这瓷实的肥肉按软,将来才能慢慢瘦下去。
肥肥看着对面气急败坏的“自己”,又心疼身体,又觉得有趣。和照镜子的感觉完全不同,此时她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判断也就客观多了。
自己的确不好看,一哭更丑,而且,坐在对面看过去,可真是个庞然大物,就连普通的翘腿动作都很吃力,难怪童小布这么生气。
要自己也会生气,这样的灵魂交换不亚于毁容。
如果说肥肥因为住进一个苗条的身体里,惊慌和恐惧中还有那么一点开心的话,那童小布的愤怒就是纯粹又彻底了。
“小布……”
“别叫我!我现在是你,是你!是肥肥!”童小布双手捂住眼睛,眼泪瞬间又从指缝中滚落下来,新一波哭泣开始了。
肥肥被怼得已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只想快点把对方的情绪安抚下来。抓耳挠腮找措辞之际,童小布却突然停住哭,手从脸上拿开,直直地盯住肥肥,满脸狐疑,“这不会是你搞得鬼吧?”
声音里喷着火。
肥肥被问得愣住,随即也被激怒了,眼睛瞪得贼圆,“我搞什么鬼?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肯定找超级名模的身体换啊,我还找你?”
“你特么还嫌弃我的身体?”
“你是很瘦,但不是身材好,只是瘦,连好看的肌肉线条都没有,懂不懂?”
“要什么肌肉线条!现在流行软妹子,懂不?软,摸起来软弱无力像没骨头一样的!”
“这可真是变态啊!男人要不自信到啥程度才会喜欢软妹子呀?”
两人针锋相对,虽然此身非彼身了,说得还是维护自己的话。
“你!你这是住在我漂亮的身体里,气粗了是吧?”
“也……也没那么漂亮……”
童小布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她不信肥肥有胆子顶撞她,怒红了眼:“你,肥肥,没有资格挑剔任何人的身材!你就是身材界的地板,没人再能比你差!你去演小品里的胖妞绝对最有搞笑效果。我在你身体里连路都走不了,一摇三晃找不到平衡跟个废人似的!你连半点身材管理都做不到,你怎么好意思……”
童小布骂着骂着住了口,她看到肥肥眼里的泪,惊觉自己说得太过分。她心情乱得很,对着“自己”咆哮了半天,嘴上在骂肥肥的身体,看起来……又像在骂自己。
“我怎么那么好看,你抢了我的身体!”
童小布又一次捂脸,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