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污糟,楼外是一片繁荣有序的灿烂景象。
老城区,风度却不老,一路上随处可见漂亮的年轻男女,青春洋溢脸颊饱满,不知附近是否有所大学。有几个打扮较夸张的,半二次元半动物世界,满身是花花绿绿的配饰,他们正欢乐地立在一家小店门口,似在等人。
行人经过他们身边,最多微微侧目一下,很快就走开了。没人觉得奇特怪异,也没有人拍照。
这个世界总能接受形态各异的人,却接受不了几个胖子。肥肥想:可我对自己都那么狭隘呢,还嫌别人狭隘么?
到地铁站的一路上,肥肥大脑都在超负荷运转,每一步都带着许多心思,这让她看起来很茫然又呆滞。
她想念自己的身体了,那张胖脸,那两条胖腿,那双一笑就被肉挤没了的眼睛,还有总是红通通的脸。虽然自己总是嫌弃它们,可一旦没有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地铁来了,卷来了一阵风。肥肥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到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
好小一只啊!原来瘦是这样的感觉。无论正面侧面,抬头低头,甚至故意把头低到极限,挤出双下巴,还是那样瘦。
还有这身衣服,是从几堆乱糟糟的衣服山里翻出来的。因为有一种盗窃感,没有细挑,可身材苗条的人穿什么都差不到哪里去,以后拍照再也不用费力找角度了吧?
肥肥轻轻扭了两下,生怕用力过猛把这个假灵魂甩出去似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肥肥叹一声气,发现自己没有刚才那样喜悦了。
门开了,肥肥走进去,一眼看到个空座,几步上前,发现空的地方很窄。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坐不进去,谁料座位一旁的男生却主动挪了挪。
这下不坐也得坐了,肥肥献上一个感谢的笑,小心翼翼地坐到男人旁边,同样本能地缩了缩身体,并夹紧双腿,生怕挤着两旁的人。
随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不是那个胖肥肥了,现在的“她”身量窄小如孩童,眼下腾出的这块地方够她左右挪动好几公分。
肥肥全身放松下来,将童小布交代的小包包放在腿上。她细细打量这个小包,心想可真是小,放个卡包、钥匙、口红和一包纸巾就装满了,手机放进去都得撑变形。
肥肥撇撇嘴:这些小姑娘。竟忘了童小布其实比她还大两岁。
手机在手里攥着,肥肥不敢看,任由地铁时间无聊透顶。
“整个车厢只有你没看手机哦!”
旁边的男人搭话了,笑盈盈地向她转过头来。肥肥左右环顾一遭,才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哦……”肥肥没被陌生男人搭讪过,不知所措,“呵呵,我……我不是很喜欢看手机。”
“真是太难得了。”男人语调温柔,“那你平常喜欢看书吧?”
说起书,肥肥自己也曾大小算个作者呢,可这两年阅读是越来越少了。她不知怎么地想到江某人家还有个陈年的书店,听说年年倒贴钱,不知现在撑下去了没有。
江沅,哼!
思绪回来,肥肥窘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邻座男人,她可没练习过这场面,她甚至连身边男人究竟长啥样都不敢细看。
面对人家的好意,她有些自责,可当她扭头看清男人的脸,直接怼在眼前,近得像张大头照,这让她感到一丝的冒犯。再看他的笑容,尽管他很想努力表现得亲切随和,可总透着那么一股子猥琐的气息。
肥肥便不再自责了,板起脸冷冷地答了句,“我只想不被打扰地待一会儿。”
说完还是有点心虚,又觉靠他太近不自在,于是忍痛让出了座位,走到另一节车厢去了。
***
肥肥自己的屋子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撞了邪了!呜呜……你路上怎么这么慢……”
童小布一见肥肥眼泪就掉下来了,事实上她已哭了整个上午,哭得脸肿眼肿,脸蛋皴得红红的,她说她连寻死的心都有。
她反复分析着前一天晚上的细节种种,时而怀疑与李赫的偶遇不简单,时而怀疑那个算命的大师,又说自己在出租车上时看了一部夫妻身体交换的电影……
肥肥的关注点却是:自己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呐!
童小布质问肥肥,“我们到底为什么会交换?为什么?”
肥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头绪。
“我好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