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几乎说不出话,他就这样跪在地上,抬起累极了的眼皮,看着可怜又可恨的刘永新。
“刚才那个小弟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我猜,是不是说替你照顾家人?”
能让刘永新突然这么决绝,义无反顾要炸船炸人,只能是拿住了刘永新的软肋,而刘永新的软肋刚才就被那小弟说出来了,他病重的女儿。
刚才沈渡试探了一句他考虑过家人吗,结果刘永新完全不上套,明显是已经做出决定了。
刘永新摸着油桶的边缘,苦笑:“沈督查,你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来不及了。”
沈渡皱了皱眉:“你明知道那个吴墨熊可能骗了你,为什么还要去相信一个恶贯满盈的人?”
刘永新看着沈渡的脸:“沈督查,你们这样的人没被逼上过绝路吧?不知道无路可走是什么滋味,就算吴墨熊不可信,难道你沈督查就可信了?你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让我进局子、我女儿还是没钱治病,甚至、即便治好了,以后再去学校,都还要被同学嘲笑,有一个坐过牢的爸……”
如此生无可恋的语气,说出生无可恋的事实,沈渡发现自己甚至不能说,他是错的。
但……人只要活着,就总还有希望啊。
刘永新却已经用力撕开了油桶的旋钮,打开了盖子,手里的雪茄,发出明灭的微光。
可是这微光,却能要了人的命。
沈渡开口:“再给她一点时间……”
刘永新似乎也开始叹息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都要死的。
沈渡的眼里却仿佛有水雾,他直直盯着刘永新:“有意义的……”
有时候一秒的意义,超出你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