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几乎立即张开嘴,准备替余惜月说情,却被温家大夫人拉了拉,示意她忍住。她这个小姑子被宠坏了,未出嫁前仗着嫡女,又有老夫人、兄长保护,一贯的嚣张跋扈,嫁进余府还是一样,丝毫不知道,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温老夫人却道:“惜月到底犯了什么错,也说与老身听听,若是错得离谱了,便是老身,也要重罚的!”这里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明摆着,要给余惜月争面子,讨说法了!
咄咄逼人!实在是咄咄逼人!一点不把余家放在眼里!老夫人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沉沉一声,跟闷雷似的。
余辛夷轻叹一声道:“回禀外祖母,二妹并没犯多大错,只不过脾性有些急躁,老夫人便让惜月妹妹在佛堂静思,抄写金刚经,修养心性,也算为自己积德,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二妹,你说是不是?”
余惜月能说不是吗?不能!如同她说了不,那便是当面与老夫人对抗,是大逆不道的罪名!就是有理,也变没理了。所以她只能说:“是。”然而这一声是,却是硬生生将这个苦果吞下去,哪怕苦极了,也得吞!
温大夫人简直以怪异的目光望向余辛夷,她原以为再能耐也不过是个十六岁少女罢了,没想到嘴皮子如此厉害,简简单单就将此事化了,再寻不了半点是非,否则便是温家理亏!这心智,这算计,哪里是十几岁的丫头!简直比几十岁的内宅贵妇们还要厉害得多!
温老夫人笑起来,看似相当和蔼,她手中茶盏不小心一推,有水渍落在自个儿诰命服制上。几个丫鬟忙惊了一跳,忙上前擦。
温老夫人却道:“算了,这一时半活儿的擦不干净,换一套吧,不如就麻烦大姑娘陪我进屋换套衣裳?”
温老夫人亲自开口,哪有拒绝的道理,老夫人点头道:“大丫头,你陪亲家进内堂换件吧。”
余辛夷点头,恭顺的引温老夫人进屋。进了房,温老夫人那副和蔼的面容,立刻换下,似笑非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啊。”
口吻是似笑非笑,但那双苍老却威严的眼睛直直的刺进余辛夷眼中,瞳孔里写满的,尽是阴狠!
余辛夷心里一凛,她就知道,让她单独见面,绝没有好事!余辛夷眨了眨眼睛,诧异道:“外祖母在说什么,辛夷不是很明白。”
温老夫人冷笑了两下,锐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凭她阅人无数,没有几人能在她的目光下撑过多久的,但这个丫头,竟能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眼中一片坦荡。若不是真的无辜,那便是城府深不可测!
温老夫人眯了眯眼,哼笑了一声,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换了衣裳,换衣服的时候发饰乱了些,头发散开重梳,温老夫人道:“大姑娘,不如你来帮老身梳发?”
余辛夷眸子闪了闪,嘴角勾起道:“辛夷恭敬不如从命。”然后挽起那头银丝,依照原来的发式重新梳好,又拿起那两支三尾凤钗,轻轻插入发里,大功告成。
温老夫人满意的看了看铜镜,起身,目光淡淡的笑道:“大姑娘的确是个心灵手巧的,不错,这点与你母亲倒是极像的。”
听到“母亲”这两个字,余辛夷心里微微一动,微微凝视着这位老谋深算的温老夫人。她在这时候突然提起她的母亲,到底想干什么?
温老夫人笑得极为和煦,亲密的拍拍余辛夷的手道:“你虽姓余,但你母亲却是姓温的,我把你当自个儿亲孙女那般疼。听说扬州孙伯侯家的嫡长子到了适婚的年纪了,那孩子也是我见过的,倒算得上一位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扬州孙家乃世代功勋,乃鎏国开国功臣之一,就连皇帝都要体恤顾及。而孙伯侯家的嫡长子孙梦舟年及弱冠,却是江南一代有名的才子,风评极好。在温老夫人眼里,对女子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一个好婆家,凭余辛夷年幼失恃又不得父宠,绝不可能讨到比这更好的婚事。温老夫人自信,她给下如此利诱,余辛夷必得感恩戴德,从此乖乖的伏小作低,断没有拒绝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