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如今已经坐得稳稳当当,虽然没能廷杖王守仁,也没能免官韩文立威,可终究碍事的都已经远远打发了出去,小皇帝也并没有因为徐勋遇刺的事情而真个怎么疏远他,可他心里并不是就真的志得意满到那程度。每日上门攀附的人虽多,可小狗小猫多,有分量的人物少,送礼就更不用说了。除了上次答允刘宇所得的一万两,都是些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小钱,这先后两注一万两绝对可观!
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的刘瑾两眼死死盯着孙聪,一字一句地问道:“人呢?难不成这一回人还是送了礼就走了?”
“回禀公公,这一回人没有走,白天送完礼我提了公公的话,他千恩万谢之后,就在门房里头等着,如今茶也喝得淡了,晚饭也是在那儿用的。”
“很好。”刘瑾虽看重这一注大财,可倘若人还是上次那样神秘兮兮,他自然会觉得人是在和自己摆架子,此时脸色就霁和了下来,“你去请人进来吧。”
等孙聪一走,他就一脚踢了踢那还在忙活的小火者道:“行了,去把鞋袜拿来服侍咱家穿上,咱家要见客!”
等到孙聪去引了人进来,收拾一新的刘瑾坐在太师椅上端详着这深深一揖行礼的中年书生,倒没计较人家磕不磕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瞧你这样子是个读书人,倘若是想寻咱家来给你讨个功名,那可是找错人了。”
“公公说笑了…您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功名利禄唾手可取,不过是有功夫没工夫的区别,晚生又怎会找错了人?”
不过是区区一句话…刘瑾就听得心里极其熨帖。他自己没进过内书堂,对于那些内书堂出来出口成章的总有一种先天的排斥,因而一口气提拔起来的几个随堂和文书,都不是正经内书堂的人。这些人虽然也会说好话,可却难能把话这样说到人心眼子上。因而,眉开眼笑的他点了点头,当即打了个手势吩咐孙聪给人搬把椅子。
“好…既然你如此敬着咱家,那咱家也不想兜圈子。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若是咱家有功夫办的…就给你办了。”
“多谢公公!”中年书生深深欠了欠身,随即就抬头看着刘瑾,笑容满面地说道,“晚生并不是向公公求功名,只是替我家殿下来求公公一件随手就能办到的事。”
“嗯?”
见刘瑾的脸色一下子就紧了,中年书生索性站起身来恭谦地再次深深一揖:“不瞒刘公公,我家殿下便是江西的宁王。我家殿下身为藩王,尊贵已极,原本没有别的奢求,奈何这几年噩梦缠身,屡屡梦见历代先祖怪责于他为此延医问药多年。恰逢当今皇上登基之时,我家殿下又做了一个梦,道是当今皇上乃英明有为之君,礼待宗室,让他务必恳请皇上复宁王护卫。晚生为王府幕友,虽知道万般无望,却也不得不为我家殿下分忧,往京城一行。知道公公最是皇上信赖之人,所以晚生前次就登了门可一时难以启齿,就心虚先回去了。”
把自己之前送了重礼就回去的缘由如此解释清楚了之后,见刘瑾面色不似起初那样凝重,他这才一撩衣衫下摆,就这么跪了下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晚生也不敢让公公为难,只求若是有机会,请公公在皇上面前为我家殿下美言几句,不但晚生感激不尽,就是我家殿下感于公公恩义,也将重礼以谢!”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刘瑾即便起头踌躇着是不是推了这么一桩麻烦,可听着听着,他不免觉得这宁王派来的人有些意思。不管怎么说,两万两银子送到他手里,他自然不想退回去,因而坐在那里思量好一会儿,他突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问道:“如今这京城里头,得皇上信赖的并不止咱家一个,平北伯徐勋宠眷不在咱家之下,你怎么不也去求他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