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滕肖兰,虽然目睹马一锤率徒弟们里外做了检查,仍然拿着10倍放大镜,又从头到尾复查一遍。她怕原料切口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出现分层性质的裂纹。如果出现这样的裂纹,在加工过程中是件大麻烦,比如,首先要求超声波探测裂纹的深度和长度,当深度和长度超出范围差,就要在裂纹两端延长15厘米,铲削裂纹,再加工成坡口,用焊丝补焊,这样的话,无形中增加了工时。如果裂纹大于规定范围差,工艺则更加复杂,前期他们给合金板做的切口就算白干了。当然,她也注意到了缺棱,如果缺棱为1厘米至3厘米,那么在卷板曲型时可以通过机械加工消除,若是大于3厘米,需要机械磨平,再上液压卷板机。总而言之,每一个细小之处,都万万马虎不得。
确认基础工作做到万无一失,滕肖兰才放心地让马一锤启动下一道工序。
长臂天车嗡嗡地响起来,像一只盘旋空中的大鸟,缓缓扇动翅膀,靠近猎物,准确有力地抓起来。地上的人们仰望着合金板被吊起,移动位置,然后上了液压卷板机,对准位置,再轻轻放下。
马一锤轻轻舒口气,示意徒弟海洋。
江海洋越过众人,走向液压卷板机,按下绿色按钮。
嗡——液压卷板机启动,上辊开始转动。
液压卷板机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上辊和下辊三角形设计,2个下辊之间的固定距离是卷压金属板材时承力作用,上辊是匀速转动的,随着上辊的转动,金属板材进入上辊和下辊之间,通过这种力压将金属板材卷成半径同心圆。
随着上辊的转动,合金板像个乖孩子似的,进入两辊之间的咽喉,进行到这一步时,合金板和液压卷板机之间咬合同步,分毫不乱,水平前进。滕肖兰紧绷的心如春日冰河,悄然流动起来,虽然她没有看马一锤,也感觉到他的心态的平稳。
这时候,俞大猷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也匆匆赶到车间。他看到一群人围着卷压机,知道已经开始了,加快脚步走过去。
马一锤见厂长来,往一旁挪挪,腾出位置给他。俞大猷与众人一样,看着2.0机一连串平稳地行进,一切正常运转,心里也不那么敲鼓似的了——原先,他担心合金板热传导快,不能一次成型,那样又一次遇到关隘。
滕肖兰瞥一眼俞大猷,算是招呼,二人的眼神中传递着信任和默契。滕肖兰面部表情的平静,让俞大猷暗暗钦佩:这是个永远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人,全小帆没头没脑地纠缠,她很烦心,但绝不掺杂在工作中。
俞大猷收了杂念,专心盯着卷压机,看运行正常,心里松了一口气。马一锤的双臂也拢在胸前,叉开腿,泰山似的站姿,这是他的习惯,一出现这个姿态,就说明某一件事他有了底。
有的人开始走动起来,从不同的角度观看进入卷压机的合金板,甚至,几个年轻工人互相耳语,这也是大家心态上放松的变化。
“2.0真是功勋机,啥难活急活都吃得下。”马一锤也贴近俞大猷低语。他虽没敢说测试卷压成功了,话里含着这意思。
俞大猷说:“卷压顺利的话,能给我们节省不少时间。对我们来说,时间很宝贵。”
“是啊,工期这么紧,没想到卷压机立功了。”
“后面的找着复制就行了。”
两人正聊着,俞大猷的手机进来电话,是一个外协车间打来的,请他去判别一个技术问题。俞大猷想着,现场比较稳定,就答复外协车间,说马上到。
外协车间,顾名思义,就是不在俞大猷的管辖范围内,但有业务上的衔接,这是大国企的特色,各厂、各车间主业不一样,看起来各自独立,实际还是在一个链条上,比如你要造一台盾构机,各厂、各车间干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最后组装成整机,也就是说,一个国企拥有全产业链条,各厂、各车间即独立,又联合,相对于本车间,其他的有工作往来车间,就叫外协。
鉴于这种有分有合的关系,有的时候,外协车间遇到技术性难题,会求助兄弟厂或车间,每逢遇到这样的情况,俞大猷一点不推脱,及时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