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说出昨晚观察到的梦境内容:“你给小爱讲故事,你听到她房间传来古怪童谣,你和同事在餐厅聚会,又去了KTV唱歌,你听到屏幕里又传来了那首童谣,你们一家在车厢里吵架,你听到收音机里传来的还是那首古怪的童谣……”
杨逸凡突然停了下来,他用一种近乎惊惧的眼神看着我。
李毓珍一脸困惑地转头问我:“王老师,你说什么呢,什么讲故事,餐厅KTV,车厢吵架……”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对杨逸凡说:“请你相信我,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现实,我口中你经历的才是梦境!”
杨逸凡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思忖了片刻,示意李毓珍支开了两个护工,然后道明了真相:“昨晚你入眠之后,我潜入了你的梦境空间,看到了你梦境的内容!”
李毓珍茫然地看着我:“你说……潜入了他的梦?”
我微微颔首,解释道:“我这么说,或许你们会不相信……”
杨逸凡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地说:“不,我相信,我相信!”
扑通一声。
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地乞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快被折磨死了……”
我终于卸下了杨逸凡的防备,本以为事情就此有了进展,不过在接下来的聊天中,他并未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只是说大约两个月前,就突然开始做非常逼真的梦,几乎与现实无异,他一度将现实与梦境混淆。随后,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他变得不敢睡觉,因为睡着之后,他就会做梦,梦境结束后,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醒来。有几次,他以为自己醒来了,其实还是在梦里,或者明明已经醒来,却误以为还在梦里。有时候,他甚至还没分清现实和梦境,就因为极度困倦或服药再次进入了睡眠状态。
现实与梦境,真假颠倒,久而久之,恶性循环。
“在此之前,你曾出现过做这种逼真梦境的情况,或类似情况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做梦的话,醒来后还记得梦境内容吗?”
“偶尔记得吧,不过也是很模糊。”
“那在你出现这种情况之前,工作压力很大吗?”
“我的工作压力一直不小,出现这种状况前,虽然我负责一个重要项目,但压力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有没有胡乱服用药物或者遭受过创伤之类的情况发生?”
“我没有遭受过创伤,至于服药方面,由于工作原因,我经常熬夜,睡眠质量不太好,偶尔会吃一些助眠药物。”
“那有没有遇到可能给你造成刺激的人和事?”
“这个……”他思忖了片刻,“也没有吧。”
“你确定?”
“我……确定。”他的口气却有些犹豫。
“也就是说,他是在毫无诱因的情况下,突然开始做这种逼真的梦,还有了强烈的梦境感受力……”Naomi坐在我身边,低声感叹,“这种可能性未免也太低了吧。”
我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杨逸凡的叙述和李毓珍向我提供的信息基本一致。
这期间,李毓珍也带他治疗过,但收效甚微。他甚至在胳膊上刻下一道十字花割痕来确定所处的环境,但也没能成功,梦里的“杨逸凡”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被掏空,精神也濒临崩溃。他无法确定自己下次睡着之后是否还能真的醒来,或者醒来后还能否保持一丝清醒。
“在你梦里,总是反复出现我刚才念叨的童谣和一顶红黄相间的太阳帽,你对此有印象吗?”我转移了询问重点。
“我有印象,几乎每个梦里都会出现这些东西。”
“你为什么会恐惧它们呢?”
“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梦里。”杨逸凡解释说,“开始我也没什么感觉,后来它们总是出现,我就害怕了。”
“没有其他原因了吗?”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本以为这两种东西反复出现在第一层次梦境中是第二层次梦境恐惧或伤害的一种反映折射,没想到却被杨逸凡否定了。
他的叙述谨慎而恳切,几乎排除了一切患病的可能,所以要么他是患病的“幸运儿”,要么他就是对我隐藏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