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吴岩对视一眼,事情似乎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孟勤林苦笑道:“其实,当他向我提议这些的时候,我也吓坏了。虽然我也这么设想过,但从没想过这种恐怖计划会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将他看轻了,我以为他只是想要寻求刺激而已,没想到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说真的,在确定孟勤林是纵火案真凶身份之前,我已经怀疑他是施救综合征患者,因此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大意外。
没想到他在供述一切之后,又扯出了少年吕斌才是真正的主导。
在我们眼里,孩子永远是“单纯无邪”的代名词,那是因为我们盲目地用自身经历为所有孩子做了注解。
有时候,个别青春期孩子的残酷,远远超出成年人的想象。
孟勤林继续说:“在成功策划了原料泄漏事件后,他意外摔伤了腿,我们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至有一天他找到我说,想要和我谈谈。我问他谈什么,他镇定自若地说想要烧掉整栋楼!我说你疯了吧,他却说那样玩才有意思,做最疯狂的事情,尝最刺激的乐趣!”
我不敢置信:“你是说,你们的最终目的不仅仅是纵火救郭欣慧母女,而是纵火救整栋楼里的人?!”
孟勤林落寞地点头道:“没错,我们只是选择了郭欣慧母女居住的402室作为目标而已,没想到意外惊醒了她们,纵火救人变成了纵火杀人。”
我追问道:“后来呢?”
孟勤林继续道:“纵火案之后,我一直挺内疚的,毕竟害死了那对母女。虽然我多次置人于险境,但从没想过杀人,真的,从来没有……我想到了离开,正巧岳母病重,需要人照料,我就带着家人回到了妻子的老家。当然了,纵火案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更多的是想要摆脱吕斌的控制,我不知道如果继续留下来,这个疯子还会威胁我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又问:“吕斌同意了?”
孟勤林点点头,说:“我找到了他,告诉他我岳母病重,我们一家要离开北郊,前往曲州,他淡淡地祝我们一路顺风。”
我适时地记录着。“你离开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孟勤林回道:“打过两次电话,就是聊聊彼此的近况,再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系了。直至有一次,我回北郊县参加王大爷的葬礼,才知道吕斌和他母亲搬走了,至于搬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不过,我知道吕斌绝非善类,他和我一样,希望从疯狂邪念中寻找满足,但他的恐怖程度远远凌驾于我之上。”
最后,孟勤林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找到吕斌对质,反正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了,他也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了!”
事已至此,真相终于大白,但真实度和完整度却无从追查了。
就算孟勤林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也是他单方面的供述,毕竟吕斌已经失忆,我们无法获得吕斌关于这些的解释。
最重要的是,孟勤林的指控只有单一的证词,并没有更多指向性的证据,即使吕斌没有失忆,他也可以轻松推脱。
最后,孟勤林因涉嫌故意杀人罪、放火罪和故意伤害罪等多重罪名被当地警方逮捕,鉴于他特殊的情况,暂时在传染病医院就医。
在孟勤林认罪后不久,他的瘤子怪病便突然恶化,最终抢救无效去世了。
案件到了这里,似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纵火案被查清,真凶被绳之以法。但在我心里仍有两个疑惑:
其一,在这场追求真相的过程中,虽然我更倾向于相信孟勤林的梦境,但为何两个人的第二层次梦境内容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其二,多次救人于危难,甚至因为救人而受伤的吕斌是否也是施救综合征患者,那些让他美誉加身的落水案、高坠案甚至是纵火案是否也是出自他的策划,在他失忆之前,他是不是一个比孟勤林更疯狂、更谨慎、更内敛的人?
离开曲州县之前,我给宝叔打了个电话,想听听他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