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08.凡人皆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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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拒绝了那种方法,那些梦中之人没有人类最宝贵的记忆,无法与他人产生最真实的情感交流,我想要一个真真实实的小林,我想要一个自由生长的生命。

阿和说,想要复活小林,必须找一个可以接受并容纳小林记忆的人,因此需要寻找合适的记忆存储体,但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那不仅是一个真实的人,还必须是一个和小林年龄相仿的孩子。

起初,我是拒绝的,我不能因为自己失去了孩子,就去伤害别人的孩子,但每当黑夜来临,我一个人坐在没有儿子的房间里,看着痴傻的妻子,黯然流泪的时候,又坚定了让小林复活的想法。

我想要恢复到有小林在的日子,我想要恢复到那种有期待的生活,我想要那种触手可及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像现在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开始了漫长的复活之路。

起初,我领养了两个孩子,但由于经验不足,在清除他们记忆的过程中都出现了失误,他们的记忆受到了损伤,神志出现了问题。

我吓坏了,立刻联系了阿和,他说他会处理,就将两个孩子带走了。

随后,我打消了领养的想法,第一是领养过程复杂,第二是我领养的频率过多,第三是我害怕被警方盯上。

于是,我带着妻子离开了庆余市,开始了“寻人”之旅。

我先后在南都、东正等十余个城市居住过。

在这个过程中,我找到了包括王沐晨、潘少阳在内的七个试验品,我采用诱骗和诱拐的方式带走了那些家长放心或疏于管理的孩子,但我的试验都以失败告终。

我先后将这个七个孩子交给了阿和,他说让我继续努力。

虽然包括领养在内的九个孩子都试验失败,但我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很多经验,最终在两年后,成功将小林的记忆培育进了一个叫龚宁的孩子的意识空间。

随后,我将龚宁送到了国外进行了整容,当他拆下纱布的一刻,他就成了我的孩子黎德林,而龚宁已经消失了。

准确的说,那十个孩子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如此残酷和罪恶的故事在黎冬的口中娓娓道出。

我们的推测也被逐一被确认,王沐晨和潘少阳只是受害者的代表,更多的受害者很可能隐藏在各地的精神病院中,也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后来呢?”我悲伤又气愤地问。

“后来我就带着妻子和儿子留在了东正市。”黎冬深深叹了口气,“复活之后的小林按照我之前的规划,一步一步地长大。”

“你达成了自己的愿望。”我淡淡地说。

“是啊,达成了自己的愿望……”黎冬语带自嘲地感慨道,“有时候,我们执着想要得到的,当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之后,却发现,我们已经在绝路上渐行渐远了。”

“虽然你用这么一种方式复活了黎德林,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纵然拥有黎德林的全部记忆,也拥有黎德林的外貌,可他终究不是黎德林,他只是一个充满制造者执念的记忆容器而已。”我猜透了黎冬的心思。

“你说得对,在那种小林回到我生活之中的喜悦逐渐消逝后,我慢慢意识到,关于他的一切已经在他去世的一刻,随生命一起离开了。”黎冬一愣,苦笑道,“我只是一个操纵记忆的囚徒,苦苦地想要留他在这个世界上,回手看自己营造的一切,才发现都是虚空,都是罪恶……”

记忆的囚徒?

我凝视着黎冬苍老斑驳的脸庞,他执着于记忆,试图操控记忆,甚至主宰记忆,却最终被记忆反噬,成为它的囚徒。

“那你的样子……”我又问。

“在成功制造了小林后不久,我发现自己比别人衰老的要快,身体状况也是每况愈下,这些年来,几乎每天都在住吃药住院和手术中度过,就在上个月,我被查出脑袋里长了肿瘤,恶性的,医生说我的生命最多还剩下一个月。”黎冬无奈地笑笑,那笑容转瞬化成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就像一口没有结局的井,随着咻的一声,一切便没了继续,“我想,这就是冥冥中注定吧,我清除了别人的记忆,改变了别人的命运,最终还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偿还。”

“所以,在我们找到你之后,你就想好了告诉了我们真相?”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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