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正在上课,我和吴岩站在教室外面,看着他和同学正在兴致勃勃讨论着。
我低声对吴岩说:“如果黎冬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已经去世的黎德林的话,那么眼前这个黎德林的出现正好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推测,黎冬想要恢复从前的家庭关系,而且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记忆存储体,为了让这个容器看起来更像真实的黎德林,黎冬将他整容成了黎德林的样子。”
下课之后,吴岩找到了黎德林,他问黎德林的父亲是不是黎冬,黎德林困惑地点点头,吴岩解释说他是黎冬的朋友,很多年前失去联系,后来辗转找到了这里。
本以为黎德林会有疑问,没想到他就那么相信了吴岩的说法。
他笑笑说:“这样吧,我今天也准备回家,你们和我一起,到时候让老爸给你们做一桌好菜。”
回去路上,黎德林问道:“你们是我老爸在国际双语学校的同事吧?”
我和吴岩对视了一眼:他竟然知道黎冬曾供职于庆余市的一家国语双语学校。
吴岩一边开车,一边点头:“当时我一直在国外办事处工作,后来和你爸爸失去了联系,我再回来后,校长说他已经辞职走了。”
黎德林解释道:“哎,2003年的时候,我妈妈出了车祸,虽然被抢救了过来,但大脑和腰椎受到了损伤,老爸为了让她有一个良好的疗养环境,就搬到了这里。”
我凝视着黎德林:如果他是记忆存储体,那么这就是一段在培育过程中被修改过的记忆,黎冬将全家遭遇的车祸改成了妻子一人的事故,然后以此为由,搬离了庆余市。
“所以,你们一家一直生活在东正市?”吴岩又问。
“有十多年了吧。”黎德林点点头,“从我小学四年级一直到现在。”
听他这么说,时间节点也衔接上了。
按照王校长所说,黎冬和妻子金娜是在车祸发生后的次年搬走的,如果黎德林活着的话,当时就是在读四年级。
我不得暗暗感叹:真是严丝合缝的记忆!
为了不让黎德林起疑,吴岩主动说了一些自己的信息。
按照黎德林的指示,我们将车子开进了一处社区。下车后,黎德林突然招呼道:“老爸,老爸!”
那一刻,我和吴岩循着黎德林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但从样貌上分辨,还是能分辨出那是黎冬。
他今年也就刚刚五十岁,根据样子判断,却足足七十有余。
我们一前一后跟了过去,坐在街边长椅上的黎冬缓缓起身:“你怎么回来了?”
黎德林笑着指着我们:“这两位叔叔说是您之前的同事,因为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就去学校找到了我。”
黎冬顺势看到了站在黎德林身后的我和吴岩。
我本以为谎言就此终止,他会直接拆穿我们,没想到黎冬沉默片刻之后,却说:“哦,他们是我之前的同事。”
我想,虽然他没有猜出我们的身份,但也知道我们是专程来找他的。
黎冬让黎德林先回家,顺便买一些酒菜,然后他招呼我们去了社区外面的公园坐下。
他坐在我们对面,点了一根烟,淡淡地问道:“你们是警察吧?”
吴岩礼貌地出示了证件:“你好,我叫吴岩,东周市公安局特案科的科长,这位是王朗,心理咨询师。”
我也说道:“黎先生,恕我们冒昧,我们之所以通过黎德林找到你,是想要确定一些事。”
黎冬轻轻吐了一口烟圈。
此刻,夕阳西下,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看似平淡的表情中却有一种隐隐的落寞与不甘。
他似乎猜到了我要问的事情,淡然地说:“我已经离开庆余市十年了。这十年里,我切断了和所有亲友同事的联系,你们能够辗转找到我,一定是费了很大精力吧。”
我侧眼看看吴岩,又继续看向黎冬。
他继续说:“你们这么执着的想要找到我,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吧,说是想确定一些事,其实在你们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对吗?”
黎冬的话像在给我回答,又像在喃喃自语,他仿佛洞穿了我的心思,但我还是礼貌地从包里取出王沐晨和潘少阳的照片交给了他:“请问,您认识这两个孩子吗?”
那一刻,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他凝视着那两张照片,眼神里充满怜爱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