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普通的家庭虐待甚至暴力不同,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患者的侧重点是伤害之后的照料,这是一种比身体施虐更恐怖的心理施虐,我们可以轻易分辨身体上的伤害,心理上的伤害却有很强的隐秘性和欺骗性,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心理咨询师也很难察觉,这往往需要一个长时间的观察和互动才可能发现。
“在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患者中,以女性,尤其是母亲居多,这类母亲给人一种充满爱心,精心照料,甚至忍辱负重的奉献形象,尤其是对孩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们习惯与孩子纠缠甚至对抗,她们会认为孩子需要这种照顾,或者说孩子必须永远需要她,不能离开,如此循环往复,把孩子一步一步拖向绝望之地,直至死亡。”
听完我的话,吴岩和特案科的其他成员都沉默了。
“回到李塔夫的案例中,我们可以将案例切割为两个部分。”我继续分析,“第一,他加入的动机,第二,红鲸游戏组织者的死亡引导,第二部分我们暂且不谈,那需要抓到组织者再做判断,因此他加入红鲸游戏自杀的动机成为关键,它困扰着我,也困扰着大家。
“起初,警方和媒体舆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三角铁的校园欺凌上,认为校园霸凌是推动李塔夫自杀的主要原因,但在随后调查中,我们发现三角铁的欺凌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也就是说推动李塔夫加入红鲸的力量很可能不是来源于外部,既然不是外部,那就是家庭本身。”
“李塔夫是孤儿,五岁时被李莉莎领养,领养前的情况可以忽略不计,他被领养后,其生活关系中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人就是母亲李莉莎。我们在走访中,李莉莎给他人的也是这种甘于付出的形象。李莉莎本人也承认,李塔夫被收养后体弱多病,她全力照料,在与警方和外界的交流中,她也多次提到自己的这种形象,她非常沉溺于这种形象带来的感觉,这一点符合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的外在特征。”我稍作停顿,继续说,“在李曼荻法医的尸检过程中,又发现了问题,李塔夫身上有很多伤痕,包括烧烫伤,且还有多处骨折,在随后的深入调查中,确定李塔夫在近十几家医院中有多达四十多次就诊或住院记录,原因包括烧烫伤、骨折、鼻炎、支气管炎、肺炎和心脏手术等,时间也是从李塔夫被领养后,一直到加入红鲸游戏前,就算他体弱多病,但这么频繁且全面的生病受伤还是让人感觉很不合理,我在走访了曾给李塔夫做过手术的两位医生后,他们都提到了手术是不必要的,完全是李莉莎强烈要求的,这一点在常人听起来很不合理,但若放在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患者身上就说得通了,这就是所谓的没有疾病,创造疾病也要照顾的完美诠释,而且对于她们母子有印象的医护人员都表示,李莉莎的照顾可谓细致入微,完全慈母形象,这也是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患者的典型特征,加之李莉莎本身就是外科医生,掌握丰富的医学和护理知识,基本可以推断李莉莎是一个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患者。”
听完我的叙述,吴岩补充道:“如果她确实是一名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患者,那李塔夫内向阴郁的性格以及选择自杀的动机就可以解释清楚了,他在被李莉莎领养后,一直被对方摧残,一边让他生病,一边又细心照料,结合赵昭和他的对话,他说自己是主动想要自杀,他死了,也就获得解脱了。”
“如果李塔夫想要自杀,可以直接自杀的,完全没有必要选择加入红鲸游戏,一步一步接受指示,直至自杀的。”芮童问道。
“对于他这么做,我有两种推测,第一,就像之前分析红鲸游戏说的,虽然他有自杀意念,但真正实施到自杀还是非常困难的,李塔夫感觉自己做不到,因此想借助红鲸游戏摧毁自身心理防线。”
“那第二种呢?”芮童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