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于孩子走失,我也抱有很大疑问,李莉莎那么细心,怎么就会单独留下孩子,再有就是那天下雨,她怎么会带孩子去公园,最可疑的是在孩子走失那天早上,我们还通过电话,她说孩子在感冒,为什么要孩子出门呢?”高景旭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直至周围的人都纷纷朝这边看,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然后闭上眼睛,稍稍平复下来,“不管有多少疑点,我还是选择相信她,毕竟她是孩子母亲,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孩子,直至邻居跟我说,她将孩子丢进后备箱,我才意识到事情确实另有隐情,在正常情况下,一个母亲会将孩子丢进后备箱吗?不会,绝对不会!”
“你问她了吗?”
“问了!”高景旭竭力压抑着怒愤,“她否认了邻居的说法,坚持孩子就是走失,我不相信,却没有实在的证据,后来我们就离婚了,我离开了清河市,定居杭州,与她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离开之前,高景旭提醒道:“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再婚,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没有告诉她们我的过去,我不想被打扰,也不想她们被打扰。”
“你放心吧,出了门,我们就当作没见过。”吴岩回道。
“谢谢。”
看着高景旭离开,我问吴岩:“你相信他说的吗?”
吴岩一愣,反问我:“怎么,你不相信?”
我笑笑说:“一半一半吧,你不是告诉我,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一份客观,不要先入为主,也不要认为受害者家属就一定属于弱势的一方。”
吴岩感叹道:“你这真是现学现卖,说说你的分析吧。”
我吃了两口甜点:“我相信他关于李莉莎对待孩子的描述,这也表明李莉莎在对待第一个孩子高鹏飞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的症状,只不过由于高景旭和她长期不生活在一起,他没有更加细致的观察,更何况,父亲的天然属性想要做到细致观察也不容易,即使后来有所察觉,也认为是过度疼爱孩子,这也就是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强烈的隐蔽性和迷惑性。”
“那另一半呢?”吴岩又问。
“至于他说李莉莎杀死孩子,我还是持怀疑态度,虽然他有邻居的证言,也有自己的怀疑,听起来有理有据,但我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课题,通常因意外失去孩子的家庭,夫妻双方会互相指责,甚至丑化对方,其实就是心理防御机制的转移在作怪,他们会以此方式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时间越长,这种想法就会越根深蒂固,甚至让当事人认为就是真实发生的。”我解释道。
吴岩淡淡地说:“虽然我不是专业心理咨询师,不懂那些心理学理论,但我感觉高鹏飞并非失踪,他很可能就是死了,而他的死和李莉莎有关,也和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有关!”
我耸耸肩,道:“就算如你推测,是李莉莎害死了高鹏飞,那你还是没有证据,破案需要证据,这是你告诉我的,就算你找到高景旭口中的那个邻居,他也可能说记不清了,即使他指证李莉莎将孩子丢进了后备箱,又能怎样呢,李莉莎一样可以矢口否认。”
吴岩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你忘了,还有一个地方肯定隐藏着线索。”
我抬眼看了看他:“什么地方?”
吴岩严肃地说:“她的梦里!”
当吴岩向我提出潜梦要求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第一,现阶段,我们所有推论都只是推论,无任何实质性证据,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李莉莎不是犯罪嫌疑人,也不是心理疾病的委托者。
我们没有权利随意潜入他人梦境。
不过,我最终没能说服吴岩,被迫同意了他的潜梦请求。
我们再次约见了李莉莎,见面后,李莉莎问道:“是不是红鲸男孩的案件有进展了?”
吴岩摇摇头,说:“我们今天想要和你聊一点其他的事情。”
李莉莎有些落寞地说:“你们想要聊什么?”
吴岩回道:“也是关于李塔夫的,就是他经常生病的事情。”
她佯装若无其事地说,语气和缓:“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聊过了吗?”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我能够感觉到,当吴岩提及“经常生病”四个字的时候,她眼中闪过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