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张斯然摇摇头,“他们看不见我,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也就是说,你在梦境里相当于隐身的状态?”
“可以这么说吧。”
“但你的两次杀人,不,是三次杀人呢?”我又问,“没有被发现吗?”
“我也不知道。”张斯然想了想,“就算发现了,也只是梦而已。”
“刚才你说,每晚你都会在梦里见到那个自己?”我简单记录了一下,转换了询问方向。
“不一定是晚上。”张斯然解释说,“只要我睡着了,就会看到梦境里的一切。”
“内容在时间和逻辑上存在连贯性吗?”我又问。
张斯然困惑地看了看张牧磊,他解释说:“王老师问你,你在梦里看到的内容是同现在我们生活一样,一天一天的度过吗?”
“是的。”她点点头。
“那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了呢?”
“很久了。”张斯然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了。”
“其实,小然很早的时候就和我们说,她说梦里很奇怪,那里和我们生活的世界很相似,当时我们夫妇忙于带她四处求医,以为就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还警告她不要乱说,现在想想或许是真的。”张牧磊感慨道。
我想到自己的小时候,在信息闭塞的情况下,在别人的梦境里进进出出,我也这么向父母求助过,只是他们不相信,甚至还以为我得了精神病,送我去治疗。
或许是基于自身经历,我竟然倾向于相信张斯然的话。
或许她是一个比我还要“特殊”的人。
对话结束后,我让Naomi先带张斯然离开,我和张牧磊单独说了几句。
他很激动:“谢谢你,王老师,你是第一个愿意听完我们故事,没赶我们走,也没感觉扯淡,更没骂我们是神经病或怪物的人。”
我表示理解:“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拥有独特的观察视角,只是有的时候为了屈从他人的眼光,而假装成所谓的正常。”
张牧磊无奈地点点头。
我转头问他:“刚才你说张斯然的大脑里长了一颗肿瘤,可以做手术吗?”
张牧磊叹气道:“肿瘤位置很特殊,手术成功率很低,再加上小然又在迅速衰老,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不管是衰老还是肿瘤,她可能都活不过一年了,因此我想在她离开前,把这一切弄清楚。”
我凝视着张牧磊的眼睛,那里既有父亲的怜爱,又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绝望。
我决定潜入张斯然的梦境,我也想要看看她梦境里的世界。
在那里,或许能找到那些奇怪声音的秘密,或者其他线索。
我送走了张牧磊父女,离开前,我嘱咐他们三天后再过来。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Naomi问我:“王老师,你真的决定接下这个案例?”
我若有所思地说:“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案例,很有研究价值。”
我拜托Naomi收集张斯然口中梁炳朝、方敏芝和周振杭的信息或新闻,虽然没有关于周振杭的,但可以确定梁炳朝和方敏芝死亡的真实性。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会客厅,大致梳理了张牧磊父女所提供的信息:
第一,张斯然的身份。张斯然能够自由体验、观察甚至记录自己梦中的一切,说明她和我一样,极有可能是一个潜梦者;
第二,梦境的存在状态。根据张斯然所描述的,她梦境里的世界和现实空间很可能存在某种密切对应,这一点很像平行世界的说法(虽然我本人也很喜欢平行世界的说法,也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但这种存在并不会通过梦境连接,起码以我掌握的梦境学知识是这样的)。
张斯然也说,只要她进入睡眠状态,就会进入那个梦境空间,且梦境内容在时间和发展是存在正常逻辑的。
这让我想到了“杨逸凡事件”中,杨逸凡被人植入的巢之梦境,虽然巢之梦境也存在时间和发展逻辑,但它本身只是若干梦境场景的自由组合,也就是说,植梦者选取的梦境时间轴本身并不长,可能是一个小时,一天或一个月,毕竟制造梦境本身不仅需要强大的造梦力,还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从这一点上说,应该不存在有人对张斯然植梦的可能,她的梦境更趋近于一种自然存在的状态,张斯然也更像是观察梦境,而不是在做梦;
第三,梦境内容与现实的关系。根据张斯然所描述的,她在梦境里观察到了另一个“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又不仅仅是她自己,所有她观察到的人(“张斯然”一家、梁炳朝、苏敏芝和周振杭等人及其人际关系)的生活状态和轨迹与现实中的人完全不同,而张斯然在杀害了梦中的梁炳朝和方敏芝后,现实的二人也诡异死亡了。以上证明,张斯然的梦境和现实确实有某种特殊的连接。不过,由于我并未潜入她的梦境观察,这一切只是基于张牧磊父女的讲述和新闻。当然,这些也可能都是他们编造的;
第四,超常发育、衰老和梦境的关系。这种梦境并不是近期才出现的,张斯然在记事起就可以在梦中观察另一个自己了,当然了,也可能在更早的时候,比如出生之后,人在婴儿时期也是的会做梦的,而且比成人做梦的时间和睡眠占比都会多,毕竟做梦期间也是婴儿脑部发育的一个重要过程,或许在那时候,张斯然就进入了梦境观察另一个自己了,只是这些记忆被她遗忘了。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她的快速发育和衰老症会不会和这种梦境有关?
第五,张斯然听到的声音来源。如果没有梁炳朝和方敏芝的死亡,我也会倾向于张斯然是幻听的症状,且所听到的信息是不真实的,而导致幻听的原因就是那颗长在大脑里的肿瘤。毕竟,正是在这颗肿瘤出现后,张斯然才开始听到那些奇怪声音的。在梁炳朝和方敏芝死后,我排除了幻听的可能,张斯然说只要那些声音出现,头部就会剧痛,她“杀掉”他们之后,声音消失,疼痛消失,这说明声音来源还是和肿瘤有关;
第六,梁炳朝、方敏芝和周振杭所说的黑暗空间。根据张斯然的叙述,她在听到梁、张、周三人的声音后,他们三人不约不同地说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法摆脱的黑暗空间(也有的说是黑暗房间),他们无法与空间(或房间)外的人取得联系,也无法做出反应,在意识到逃脱无望之后,接受了张斯然的帮助,求死以获得解脱,那问题来了,这个所谓的黑暗空间又是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