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眼看了看张牧磊,他也是一脸惊愕。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解释说:“三年前,我们在银都社区居住的时候,确实有过一个姓李的邻居,她是独居,养了一只黑猫,我们都叫她李太太。那只猫很温顺,我经常看到李太太带着黑猫去楼下散步。后来,李太太突然就不见了,直至有人报警,我们才知道李太太和她的黑猫已经死去多日,尸体都腐烂发臭了……”
按照张斯然的理论推断,她在梦里误杀了李太太和她的猫,现实中的李太太和猫也必须是枯萎而死,这样也就是解释了张牧磊口中李太太“突然不见”的叙述,其实她是死了,因此才会突然与外界失联,而当邻居报警,警方再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已腐烂多时,警方也只会当作是正常的尸体腐败,至于那只猫,谁会在意呢。
因此,张斯然才会认为自己拥有梦境“杀人”的能力。
不过,由于没人真正见到李太太的死亡时刻,无法确定她一定死于“枯萎”,因此这并不能完全证实张斯然拥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刚才你说,现实中你见不到李太太的猫,只能在梦里和她玩耍。”我追问道,“你经常梦到那只猫吗?”
“没错,每天都可以梦到。”
“你能够记住梦里发生的一切?”
“是的。”
“你也能分清梦境和现实?”
“当然了。”张斯然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那在你的梦中,除了李太太和那只猫,还有其他人吗?”我又问。
“我的梦里有很多人,有张斯然和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很多的好朋友,每天晚上她都和他们一起玩耍……”
“张斯然和她的爸妈朋友?”我意识到张斯然是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观察者身份,“你是说梦里也有一个张斯然,她有自己的生活和人际关系?”
“没错。”张斯然点点头,“有时候,我就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所以也有一个梁炳朝了?”
“是的,只不过,梦里的他是残疾人。”张斯然特意指出了梦中那个梁炳朝的特征。
“你又是怎么杀掉他的呢?”
“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杀掉梦里的梁炳朝,那个纠缠的我的声音就会消失,所以,我在梦里找到梁炳朝之后,将他推下了楼,他摔死了,那个纠缠我的声音就真的不见了,头也不那么痛了。”
这么一个近乎诡异的事件被张斯然三言两语地就说完了。
我仍旧感觉很奇怪。
她能够清晰记住梦境内容,包括观察和互动,她是潜梦者吗,只有潜梦者才拥有清醒力和强烈的梦境感受力?
她的梦境内容为何会如此完整,不是简单的偶然,而是持续的常态?
她的梦境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和梁炳朝毫无交集,为什么梦里会有对方的存在,甚至还有一个明确的残疾人身份?
她与梁炳朝相隔数百里,为什么能听到对方的求助?
这一切同她脑袋里的那颗肿瘤又有着什么关系?
还有,张斯然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梦境和现实有着什么隐秘的联系……
那一刻,我蓦然感觉张斯然变成了一枚妖艳诡谲的种子,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开出怎样的花朵。
“王老师?”张牧磊见我不说话了,提醒道。
“你继续说。”我回过神来,干涩一笑。
“小然说他杀死了梁炳朝这件事确实给了我不小的冲击,不过我还是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她一定是在梁炳朝死亡的当晚,通过网络或其他途径获知了这件事。后来,我也为她找过一些心理咨询师和精神科医生,他们听完我的故事后要么表示不屑,要么就是敷衍,我呢,也就是放弃了心理咨询。”张牧磊继续说着,“一个多月后,小然突然告诉我,她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求助声音?”我侧眼看了看张斯然。
“没错,虽然很嘈杂,但还是听清楚了。”张牧磊点点头,“对方叫做方敏芝,一个大学老师,南岭市人,她和梁炳朝一样,也说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黑暗空间中,她被困了太久了,也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了,家人和警察能做的应该都做了,她没能脱离那里,说明他们的措施没有起效,她想要结束这种生活,乞求小然能够帮她。”
“所以……”我一惊,转头问张斯然,“你又在梦里杀死了方敏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