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抄这篇全文,因为是一个很好的例,他接着俳谐文的传统,却更近代化了,所以觉得更有意思。大抵俳谐文的特色有这几样。其一是讽刺。这不一定要如古人所说是对于政治社会一种匡正,仿佛是言外余韵,让人家可以寻味,不要说完就完而已。其二是游戏。在体裁上这多是拟文,如传,如九锡文,如弹章。在脚色上多是拟人,如驴为庐山公,笔为毛颖,马吊牌为叶公。在文字上是玩把戏,可以有好几样。甲是音义。有同音异字,如子夜歌云,雾露隐芙蓉,见怜不分明。又如《侯鲭录》所记,莲花里点灯,偶然而已。有同字异义,如《毛颖传》的拔其豪,《叶公滑厘子合传》的戒之在色,皆是。《文饭小品》有《怕考判》,序云:
“督学将至,姑熟棚厂具矣,有三秀才蕴药谋爇之,逻获验确,学使者发县,该谑庵判理具申。”判词有云:
“一炬未成,三生有幸。”又云:
“闻考即已命终,火攻乃出下策。”如三生,如考终命,都是绝妙的例。乙是形体。如《吴志》载薛综劝蜀使张奉酒,拆蜀字嘲之曰:
“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勾身,虫入其腹。”上文薛综凭宴会而发嘲调,即指此事。虽然严正的或是惜字的人见了会不大高兴,不过这实在是莫怪的事,中国文字中这种可能太多了,文人难能拒绝**,据我看来也有几分可以原谅的,称扬自然亦可不必。王若虚《文辨》中有一则云:
“宋人多讥病《醉翁亭记》,此盖以文滑稽,曰,何害为佳,但不可为法耳。”滹南遗老洵知言哉。
俳谐文还有一样可能的特色是猥亵。颜师古注《急就章》云:“俳谓优之亵狎者也。”我不见得就信奉这句话,凭空去演绎出来,实在觉得这是题中应有之义,盖人是有性的生物,对于此事自有一种牵引,而双关暗示的言语于此亦特多,看笑话中即如此情形,可以知矣。牛空山著《诗志》在豳风《东山》下批云:
“一篇悲喜离合都从室家男女生情,开端敦彼独宿亦在车下,隐然动劳人久旷之感,后文妇叹于室,其新孔嘉,惓惓于此三致意焉。夫人情所不能已圣人弗禁,东征之士谁无父母,岂鲜兄弟,而夫妇情艳之私尤所缱切,此诗曲体人情,无隐不透,直从三军肺腑扪摅一过,而真挚婉恻,感激动人,悦以使民,民忘其死,信周公不能作也。”此言虽大可以喻小。“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这两句话说是蕴藉可,说是猥亵亦可。两间万物的情状无不是猥亵者,只看人如何的对付,如何的看。立身谨重,文章**,是一法也,相反的做也是别一法。俳谐文有猥亵一种,不仅是我的推量,也确是事实。敦煌鸣沙石室发现许多古写本,有一卷白行简的《天地阴阳**大乐赋》,民国三年叶德辉刻入《双梅影闇丛书》里,叶氏跋有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