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空阔,到处是冷光涂料,偏绿色的光照耀着每一个角落。至少2000名信徒分作数十个方阵,每一个方阵前有牧师或者主祭,默然静立。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叫人相信,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以至于因为呼吸在他们上方氤氲了一层热气,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仿佛洪荒时代就被风吹雨打“雕刻”而成的石像。他们身着统一的重生教制服,齐齐扭头,把刺刀一样的目光投向袁乃东。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随着袁乃东走动转动着脑袋,仿佛袁乃东是磁铁,而他们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他们的目光也是如此一致,满是对异教徒的鄙夷、憎恨与愤怒。
也不是没有声音。相反,正因为现场的鸦雀无声,反而衬托出那声音的可怖。鞭子划过空气,啪地一声抽到在一个人瘦弱的胸前。一下一下,又一下。在重生宫正殿的一角,骇人的鞭刑正在进行中。受刑者精赤着上身,被绑在十字架上。瘦弱的身体上,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完美地诠释着什么叫伤痕累累。五大三粗的行刑者站在五米之外,手里捏着五六米长的皮鞭,每喊一次“你可知罪”,就抖手挥出皮鞭,以最快的速度,让鞭梢在受刑者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痕迹。
“认识那个挨打的吗?你应该认识他。”徐永泽问。
袁乃东已经跑向刑场,大声呼喊:“住手!住手!”
行刑者浑不在意,继续挥鞭,袁乃东到了他身边,捉住了他的手腕,使他挥出的鞭子改变方向,击打在地板之上。“我说住手,你没听见吗?”袁乃东吼道。他用力一拧,几乎将那壮汉的手腕折断。壮汉疼得面容扭曲,却没有发出声音。
“放开他,他只是执行命令。”何子荣说着,从信徒方阵间的空隙走了过来。重生宫极冷,信徒们的衣物都臃肿难看,颜色也极其单一,而他身着精心裁剪过的长老服,配上他俊朗的面容,竟显出不一样的神采来。“袁特使,别来无恙。”七个月不见,荣长老的声音也更加沉稳老练。
袁乃东松开手,壮汉用另一只手握住受伤的手,退到一边。他额头上冒着冷汗,牙齿也在颤抖,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为什么打他?”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有时候,觉得你非常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幼稚。”何子荣说,“他是春节运动的领导人,好不容易才抓住。打他,不是应该的吗?”
何子荣走到行刑专用的十字架前,对耷拉着脑袋的崔玺晶说道:“不信我神乌胡鲁,死后必定下黑天堂,不得重生。黑天堂有十八重,每一重针对不同罪行的死者。其中一重就是惩罚那些在心底侮辱我神乌胡鲁的人。你们将在那一重地狱里,永永远远地用长柄的勺子舀稀粥喝,但因为柄太长了,即使舀到了稀粥,也无法喝到嘴里,只能眼睁睁地再一次饿死,再一次被送往这一重地狱。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时间的尽头。而我,将在高高的露台上,兴高采烈地看着你们遭受着无穷无尽的苦难。”
崔玺晶抬起头,晃了晃凌乱的头发。他的眼镜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脸颊上密布着鱼鳞状的小伤口,那是用小刀一刀一刀切割出来的。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首先,长柄的勺子舀稀粥喝的说法不是重生教的原创,而是抄袭。我最讨厌抄袭了。其次,谁说长柄的勺子送不到嘴边?手不可以往前移动啊?没有脑子的人才会这样想。第三,只有最没有同情心的人才能兴高采烈地看着别人受苦,真正善良的人都会在看到别人受苦时心生痛苦,泛出同情之心,而没有同情心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恶魔。”
“嘿,还是嘴硬。”何子荣直起身子,命令道:“把他带下去,好生治疗。今日没有打完的鞭数,记下,明日补上。”
四名教奴上前,从行刑十字架上把崔玺晶解下来,放到担架上,抬走。袁乃东没有说话。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带我去见乌胡鲁。”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这些重生教信徒,“你们的教主。”
“你已经见到他了。”徐永泽挤到袁乃东身边,满脸笑容。
“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