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皮毛粗糙又肮脏的流浪狗至少是第三代了,已经完全野化,看不出原来的品种,闪烁的带着恨意的眼睛说明它们只是把眼前的这两个人和两匹马看作是一顿难得的美餐。它们身上伤痕累累,有新伤,有旧疤,分布在后腿、胸腹、脖颈。其中一头黑灰色的,下巴缺了半块,露出半边泛着白光的牙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它们突然放弃了隐蔽,开始不停地相互撕咬。不是玩耍或者仪式性的,是真正的撕咬。犬牙交错,连皮带肉,入骨三分。没有怜悯,没有退让,没有妥协。愤怒与痛苦混杂的犬吠,充斥着整个绿色的城市坟茔。
何子富丢了几块石子,又大喊了几声,终于赶跑了那群流浪狗。“以前我来取铁的时候,好几次差点被它们咬伤。”他说,“非常讨厌。就喜欢跟在你身后,趁你一个不留神,咬你一口,然后跑开。它们的牙齿有毒,咬一口就能毒死你。”
“这里曾经是城市。”
“我知道,这座城市叫是璧山。”何子富说,“住在这里的人,违背了我神乌胡鲁的旨意,遭到了神罚,一夜之间,所有人暴毙家中。附近的人也不敢进这死亡之城,很快就荒废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他们做什么呢?神罚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个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老汉。他说是他亲眼所见。当时文庆裕长老也在现场。但具体情况……我老汉也没有说得非常详细,只是反复告诫我们几个,不要做违背重生教教义的事情,要忠于重生教。”
袁乃东囫囵吞枣般吃下干饭团。不好吃,太干,幸而在吃东西这件事上,他并不特别讲究。反观何子富,吃得极为认真,仿佛每一口都是世上少有的珍馐。
“就是在这里取铁吧?”
“还得走一段路,那里的铁更多。”
饭后,他们骑上马,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来到一处大型建筑。密布的攀缘植物中,偶尔露出一段公路。密密匝匝的竹林,隐约看出人工修葺的痕迹。前面的荆棘里,斜指向天的,是某种飞行器的翅膀。远处的山坡上,躺着四个残缺不全的大字,隐没在灌木丛里。袁乃东勉力分辨,加上一番补充推理,认出是“璧山机场”四个字。
那群流浪狗不远不近地跟着。何子富下了马,又丢了几块石头,其中一块正中一条狗的前腿。它瘸着腿,哀哀地悲鸣着,转身跑开。剩下的流浪狗也跟着离开。“它死定了。”铁匠说,“它受了伤,其它狗会咬死它,然后吃了它。非常讨厌。”
铁匠所谓的取铁倒是很简单,就是走进一座当年是航站楼候机厅的建筑里,寻找残存的铁制品。铁匠有一块小磁铁,可以很快鉴别出哪些东西是铁做的。“这是我的秘密,你可别对其他人说。”他告诉袁乃东,发现磁铁与铁的关系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可不想再挨老汉的训斥了。
实际上,在璧山机场修建与扩建的时候,大行其道的是各种高分子复合材料,用钢铁做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所以,他们搜罗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几样。最后还是袁乃东眼尖,在一处护栏下方,发现了半米长的一根钢管。这才使此次取铁之行没有白费。
“你从天上来,迟早要回到天上去。”在回古老寨的路上,何子富如是说,“在那之前,你得教会我制造坦克。有那玩意儿,狼蜥兽我也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