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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村民们开始处理田间地头的尸体。大茅寨死27人,古老寨死21人,这场抢粮引发的群架共计死亡48人。狼蜥兽没有出现,何村长宣布无人可以重生,尸体自行火化,于是,在浓厚的晨雾里,48具尸体被一起送到窑厂。
村长为所有死者诵念了一段《神之书》的悼文,大意是我神乌胡鲁洞悉天上地下,生或死,皆由其掌控,各位死者,生前努过力了,未获重生,甚是遗憾,但也只好安心上路,勿再多言。
随后,48具尸体分批送进火炉,于蒸腾的烈焰中,灰飞烟灭。
袁乃东站在山岗上,远望窑厂,只见高高的烟囱,向着天空喷出滚滚浓烟。几个村民从袁乃东身边路过,向他点头致意之后,继续边走边议论昨晚的战斗。
“我瞅准时机,一扁担敲下去,那人的脑浆就流出来了。”
“要不是我跑得快,我也跟那些死人一样等着爬烟囱了。”
“我也没得办法,他不死我就死了。与其我死,不如他死。”
“你们看到没有,有一个大茅寨的眼珠子都遭抠出来了。”
“我看到了的,把老子吓惨了。哈哈哈。遭不住。”
他们轻佻的语气让袁乃东再一次见识了村民对于死亡的淡漠。他们对死亡并无多少恐惧,甚至有些许向往。面对尸体,不管这尸体是大茅寨的,还是古老寨的,他们都一视同仁地表现出漫不经心与无所畏惧来。
铁匠何子富走到袁乃东身边。先是感谢了袁乃东昨晚的救命之恩,接着请袁乃东和他一起去取铁。他说:“古老寨的铁器还是太少了。”
“取铁?”袁乃东问,“什么意思?”
“有一个地方,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现成的铁。”何子富说,“一去一回,步行要两天,骑马的话今晚就能回来。我们骑马去。我堂客快生了,生了小孩我就没有时间去取铁了。”看到袁乃东还在犹豫,他又补充道:“你是从天上来的人,我有太多的问题想请教你。”
两个人去马棚取了马,是身材较为矮小的山地马。骑上马,何子富在前,袁乃东在后,出了寨门,沿着崎岖的山路,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总的方向是向南行进。
闲来无事,何子富讲了一个村民来拔牙的故事。他说那人牙齿疼了四五天,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不得不来拔牙,可他又怕疼,所以央求铁匠先把他打晕了,再拔他的牙。
“铁匠还管拔牙?”
“是啊。我力气大,还有铁钳。”
这话答得义正言辞,仿佛开天辟地以来,铁匠就要负责拔牙,袁乃东竟无言反驳。因为没有清洁牙齿的用具和习惯,村民们大多有一口糟烂的牙齿。黄牙,龋齿,虫洞。何敏萱似乎是个例外,她有一口扁贝一般的好牙齿。
“没有麻醉药吗?”问完,袁乃东就意识到白问了。拔牙靠铁匠的地方,不会有麻醉药的。
铁匠摇头之后,说:“我听说曾经有一种武器,全身都是铁壳子,怎么都打不烂,用一种带子走路,那儿都能去,还有一门主炮,威力无穷。”
“你说的是坦克。”
“对,对,就是坦克。”铁匠说,“要是昨晚古老寨有一辆坦克,大茅寨的人就不敢偷袭了。你能教我制造坦克吗?昨天,你告诉我烧煤炭比烧木头的温度要高,打铁更容易,我下午就去试了,和你说的一样。你说的那个脚踏鼓风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想要在古老寨建造坦克,那可不是把木材换成煤炭,把手拉鼓风机换成脚踏鼓风机那么简单。不说别的,坦克的外壳其实是钢。铁匠现在打的,是一种碳元素含量较高、还有各种杂质的生铁,看上去很硬,其实很脆,缺少延展性,难以加工。“钢”指的是碳含量介于0.02%至2.06%之间的铁碳合金。想要把生铁加工成钢……袁乃东查了一下数据库,只发现了这样一段话:
那么取含碳较少的熟铁和充分碳化过的生铁依照比例反复折叠锻打,让两种合金相当均匀地混合起来,形成坚韧的钢材——这样的钢材表面总能看到两种铁合金黑白相间的层叠花纹,因此常被称为“花纹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