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看老汉。”何子富叫上何敏萱,走向村长。何敏萱经过时,牵了一下他的手:“你好厉害!谢谢你救了三哥!”在袁乃东回应之前,她已经松开手,蹦跳着追上了铁匠。路上躺着的尸体,她小心地避开,视而不见。
现场就剩下袁乃东一个人。到处都有尸体,各种姿势,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大茅寨的,也有古老寨的,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衣裤,此刻都一样了。鲜血早已凝固,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黑色。袁乃东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处理尸体呢?大茅寨的不处理,可以理解,古老寨的也不处理吗?
袁乃东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亲手制造过死亡,体验过死亡所带来的诸般极端情绪,但像古老寨村民这种,对死亡如此淡漠,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应该,死亡,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想。在他们眼里,生命是一种可以轻易抛弃的垃圾,就像剪下的指甲、割下的头发、掉落的牙齿。难道是因为重生的存在,他们就格外不重视生命?
“回去了。”郭秉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怎么没有人处理这些尸体啊?火葬,土葬,都可以的。”袁乃东问,“难道等着重生?”
“不是谁都可以重生的。”郭秉义回答,“每个人一出生就建立了重生薄,上面有重生分。我神乌胡鲁有千手千目,又有无数化身,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看得到,都会记到重生薄上。你死的时候,就依据重生薄上的分数,判定你可以重生,还是不可以重生。”
“谁重生过?”
“村长就重生过。”郭秉义解释说,有一年,何村长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中了大腿,血流不止,送回古老寨就已经奄奄一息了。村长说,要把他送到文长老那里去,见文长老最后一面。我们几个,费尽千辛万苦,把村长送到了文长老的大房子里。那个时候,村长已经停住呼吸,死了。有教奴通报进大房子,不久传来文长老的话,说村长为重生教作出了卓越贡献,重生分数高得吓人,准予重生。教奴把村长抬走了。第二天,再见到村长的时候,他不但活着,连腿都完好如初,完全看不出被滚石砸落的痕迹。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处理这些尸体?”
“刚才的巨大声音听见了吧?那是狼蜥兽的叫声。今晚的打斗,惊扰了它,它需要安抚。”
“用尸体安抚它?”袁乃东再一次调动感官,向森林深处探询,但云雾山已经重归寂静,没有发现任何怪物的踪迹。“狼蜥兽?长什么样子?”
“谁也没有见过它。见过它的人都死了。”郭秉义的恐惧亦如所有的村民,真实而深切,“我们只知道,上一次它出现的时候,咬死了隔壁火石村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