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脸色惨白,咬紧牙光,闷声冲杀,一次又一次;有人大喊大叫,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但也跟着自己人不要命地把手里的武器往敌方的身上捅插砸。鲜血喷溅,惨叫连连,不断有人倒下。有的一倒下就无声无息,有的却痛苦地哀嚎着,翻滚着,抽搐着,久久不肯死去。但没有人停手,双方都杀红了眼。这仿佛成了一场比赛,比赛谁更冷血,谁更心狠,谁更下得狠手。
生命在其中毫无意义的陨落,比秋天的落叶还不如。袁乃东望着月光下的这一帮人,再一次生出强烈的荒谬感:在22世纪的地球,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何子华是入侵者的重点攻击对象,但在村民的掩护下,他已经成功逃出,回到村长何福厚的身边。他脸上的瘢痕闪着骄傲的光。在那里,更多的黑衣黑裤的村民护卫着他。村长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晴不定。
袁乃东问:“他们是来干嘛的?”
何子富答道:“这些土匪,是来抢粮食的。今年发了蝗灾,地里的庄稼被啃咬了大半,周围几个区都是如此。我们还勉强收获了一批粮食,大茅寨那边错过了时机,颗粒未收。他们派人来谈判,起初还好言好语,说用茶叶、布匹和盐巴交换,可我们的粮食也不多啊。他们就开始明偷暗抢了。”
说话间,一队大茅寨的入侵者向着粮仓这边猛攻过来。当先一人,长得虎背熊腰,把长柄镰刀舞得呼呼生风,一路走来,已经连杀两个村民。受此鼓励,跟着他的四名同伴都齐声欢呼“王哥万岁!”
王哥甩甩镰刀上的鲜血,满脸铁青,继续前进。
这些人,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都未经格斗训练,厮杀全凭本能。像王哥这种身高臂长又肯下死手之人,自是占尽优势。袁乃东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村民出现了恐慌,随时可能丢下武器,一跑了之。
这时,铁匠何子华大喝一声,跃出己方的队伍,前冲五六米,与王哥正面交锋。铁锤与镰刀碰撞的声音在这杂乱的环境中也很突出。“三哥当心!三哥加油!”何敏萱在身后喊道。铁锤势大力沉,竟将镰刀砸弯,而镰刀轻盈快捷,加上王哥臂长惊人,在两次互碰之后,他避开了第三次撞击,趁着铁匠力气用尽之际,将镰刀割向铁匠的腰间。眼见着铁匠就要中招,袁乃东已经从身边村民的长矛上,掰下铁矛头,抖手掷向王哥。那铁矛头破空而出,错过铁匠的身体,正中王哥的额头,直穿进去。王哥仰天倒下,手中镰刀兀自划中铁匠的后腰,却无后继之力,堪堪滑过,旋即脱手,掉落一旁。
“啊!三哥!”何敏萱急切的呼唤这才说出口。铁匠回头冲袁乃东笑笑,表示感谢,又转向剩下了四名入侵者,大喊:“还不快滚!等着送死吗?”其中一人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死有什么可怕!战死总比饿死强!何况,还可能重生呢!大家一起上!”这话很鼓舞人,散逸的勇气回到他们的身上,他们呐喊着,挥舞着锄头和竹枪冲向手持铁锤的何子富。
就在这时,一声呜咽突然凭空传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住了,仿佛都化作了石像。
呜咽声极为短促,但高亢而凄厉,停下之后仿佛依然在耳边回**。少顷,第二声响起。这一次,它如泣如诉,绵延不绝,直听得人心生哀怨,头皮发麻。袁乃东迅速判断出这声音来自西北偏北,云雾山深处,10公里之外的悬崖顶上。虽然一时之间判断不出那声音是谁或者什么发出的,但它在月光照耀下的千山万壑来来回回,仿佛叠叠的浪涌上岸滩。
刚才还生死相搏的两帮人这个时候面面相觑起来。然后,大茅寨的入侵者纷纷丢下了手里的武器,什么话也不说,转身走向寨门。古老寨的村民也不阻拦,任由他们离去。眨眼之间,入侵者走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满地的尸体和乱七八糟丢弃的武器,仿佛他们不曾来过。
“都回家吧。”何村长命令道。
于是,古老寨的村民们也面带惶恐,拿着武器,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