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玺晶已经吃完了他的鸡蛋,开始专心对付稀粥。
袁乃东把油条放下,腾出手拿起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鸡蛋。“实际上,我什么都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禁忌。”他说,“我只是不喜欢被强迫。无论是吃,还是不吃,都该由我自己来选择。”
崔玺晶放下碗:“你说得对。然而,仅仅是上个月,就有上万人因为违反禁令而坐牢或被处死。这还是重生教自己宣传的。遍及各地的私刑没有统计在内。你得知道,重生教有三千多条教徒规范哩。违反了任何一条,其惩罚都是极其严厉的。”
崔玺晶介绍说,不同教区的堕落者喜欢的武器不同。有的喜欢用拳头大的铁锤,他们喜欢用这种铁锤把异教徒的每一根骨头都敲得粉碎,彼时异教徒还在呼吸却不能做出任何渎神的举动;有的喜欢短刀,割下异教徒的耳朵和舌头,戳瞎他们的眼睛,在需要的时候切下他们的头颅,短刀都是极好的选择。还有的教区喜欢用长鞭,好处在于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对异教徒施加惩罚,而无需与散发着丑恶栖息的异教徒近距离接触。鞭刑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历史悠久,不管是行刑者,还是受刑者,在执行鞭刑的过程中都体现出一种难能可贵的古典美。所以,为了把这种古典美展现到极致,鞭刑通常不会一次性完成,而是在若干天里逐一完成。比如,受刑者被罚一千鞭子,就会分成100天,每天10鞭。如果受刑者体质较弱,在受刑的日子中,还可以对伤口进行处理,保证第二天的鞭刑顺利进行。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崇尚暴力与惩罚的组织现在统治着地球。”崔玺晶说:“稍微了解一点儿宗教发展史的人都会知道,重生教并不新鲜,并没有提出什么举世无双的新理论新思想。相反,它的教义、经书、仪式、术语,乃至机构架设,都是源自传统宗教或者新兴宗教甚至民间宗教,是无数宗教碎片胡乱堆砌的产物,它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但就是这样一个七拼八凑的玩意儿,居然就实现了所有宗教都有的却从来没有完成的统一世界的梦想。”
袁乃东曾经和父亲讨论过这个问题:“让整个星球的人沉湎于一个教派而不能自拔,是怎样办到的?”
“先让他们绝望,再给予他们希望。”
“这未免太简单了吧?”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绝望过,所以体会不到希望的珍贵。希望可比钻石珍贵多了。”说这话的时候,父亲无力地躺在病**,母亲在一旁关切地望着,希望父亲早点儿战胜病魔。
袁乃东给崔玺晶说了父亲的结论,说,“但我还有疑惑,总觉得父亲的说法过于简单,事情肯定比这个复杂。满打满算,重生教统治地球不过二十年多年,即便是从重生教诞生的那一刻起,也不过四五十年,人类文明怎么就退化到五百年前,甚至一千年前?”
崔玺晶说:“你以为人类文明的退化是从重生教开始的吗?你以为为什么重生教能够迅速扩张,进而占领全球吗?根据我的了解,放弃科技、拒绝文明、反对智慧、回归自然、回归本性、回归原始的呼吁从很久以前就出现了,从来就没有断绝过,甚至一次又一次冲击社会主流舆论。幸而,当时人类文明还很年轻,一路向上,反智的主张、退化的论调没有能够真正成为主流。这一次因为两次碳铁之战,人类一次惨胜,一次惨败,数十亿人的非正常死亡,彻底动摇了人类文明的精神根基,而重生教生逢其时,正好迎合了人类方方面面的心理需求,于是情形就如巨石滚落高山,很快演变成你所看到的现在这个样子。”
有人提醒崔玺晶吃早饭。他端起碗浅浅喝了一口,又说:“我还是说说我跟重生教的故事吧。亲身经历,绝不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