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旺堆双手合什,虔诚地说:“我要过春节。”
崔玺晶与钟天浩都看着袁乃东,期待着他说出同样的话。袁乃东左右看看,说:“我要过春节,我还要过元宵、清明、端午、七夕、中秋、冬至。要是可以,我还想过万圣节、复活节、亡灵节、愚人节、丰收节、情人节。我希望每一天都过节。就像我父亲说的那样,过节嘛,就是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和周围的人乐呵乐呵。我希望每一天都乐呵乐呵。”
钟天浩颔首道:“我也希望这样。谁不希望每天乐呵乐呵啊?”
袁乃东说:“不过,我现在最希望的,是见到何家兄妹。想必他们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在一间小屋里,袁乃东如愿见到了何家兄妹。几天不见,何子富竟瘦了不少,面带悲戚,显然还没有从丧妻与丧子的双重悲痛中走出来。何敏萱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微微咬着苍白的嘴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袁乃东问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你一言我一句,把袁乃东离开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袁乃东跟着何子荣离开古老寨之后,还有人惦记着何敏萱**祭的事情,要求何牧师大义灭亲,向文庆裕长老上报此事,严肃处理何敏萱。“古老寨危矣。倒下了一个狼蜥兽,我神乌胡鲁还会派出千万个狼蜥兽。”此人说得言之凿凿,仿佛这件事情已经发生,得到了好多村民的支持。
何子华找到何子富,要他带着幺妹儿离开古老寨。“这样做,既能保护幺妹儿,又能保护古老寨,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他这样劝解道。何二哥是个粗人,会用“何乐而不为”这样的词语,只能证明这话是何牧师教他的。当时,何子富心痛欲死,见到的每一样物件都有堂客的身影,听到何子华的建议,觉得不失为一种摆脱目前困境的办法,“况且这也是老汉的意思”。
又去和幺妹儿商量,何敏萱踌躇了片刻,也没有别的办法,“我还能怎么样”,就同意了三哥和二哥的建议。两人收拾一番,当天夜里就离开了古老寨。出了古老寨,两人才想起,世界或许很大,但他们要去哪里,却是不知道的,顿时生出无限感叹来。何敏萱从来没有出过云雾山,何子富最远也就到过文长老位于两江交汇处的转轮宫。偏偏在这个时候,又下起了无边无际的秋雨,令愁闷的心更加愁闷。何敏萱提议去找文庆裕长老,但何子富否定了这个提议,“那不是去找死吗?”
“也是我们运气好,碰见了春节运动的哨兵。他认识二哥。我们说了自己的情况,他就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里。”何敏萱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完,少女一扫刚才的失魂落魄,扬起清澈的目光,热切地直视袁乃东。那个明净,清爽,执著又隐藏着野性,山泉般的少女回来了。袁乃东装作没有看到少女的眼神,转向铁匠:“铁匠,你曾经告诉过我你的一个发现。你在铁砧上打铁,窗户下挂着的铁块也会发出声音,这个现象叫做共鸣,是一种很常见的物理现象。”
“共鸣效应。”何子富问道:“崔玺晶已经说过了。”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你报告你的发现后,会先得到表扬,后得到批评。”
“崔玺晶解释过了。”何子富道,“崔玺晶说,表扬我的,是何牧师,因为我的发现跟重生教的传教方式有契合一处。上报后批评我的,实际上是文庆裕。因为文庆裕作为十殿长老,他知道,共鸣效应有助于他的宣教,而如果我知道共鸣效应,会降低文长老的权威性与神秘性。更可怕的是,共鸣效应只是起步,它提供了与重生教不同的解释世界的方式,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信众中的一部分就会用科学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进而重新发展出科学,而这,显然与重生教的追求是相悖的。”
“是这个理。”袁乃东颔首说道,“崔玺晶曾经是重生教教徒,又与重生教为敌多年,对重生教的理解,远高于我。看来,数据库里的东西,不能解释一切现象,需要更新了。可惜没有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