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一路翻山越岭,经过九村十八寨,沿途听到村民意气风发地议论“绵阳大捷”,提到白磷团,都不约而同地竖起来大拇指,感叹一声“我神乌胡鲁站在我们这一边”。到第四天中午,袁乃东发现房子越来越密集,人群也渐渐增多。还有,路的质量也有等级的提升。多数路段是碎石铺成,少数路段是水泥浇筑的,平整,而且宽阔,可供四匹马并排而行。路边的灌木丛里,“高速马路”的标牌闪闪发亮。
“前面原来叫做朝天门。”何子华介绍道,“是一个皇帝命名的。我老汉去过。现在文长老就住在那里。”
他们继续骑马前行。不久,长江出现在右手边。江面宽阔,滚滚的江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宛如流淌的金子。高速马路弯弯绕绕,时而与长江相邻,时而远离长江,无论远近,长江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在山的那边还有一条嘉陵江。文长老的转轮宫就在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之处。”
“那是些什么人?”袁乃东指着右前方问。
那是一个多年的采石场,一半的山体被掏空了,数百衣裳褴褛的人在各处劳作。他们都戴着沉重的脚镣和手铐,步履蹒跚,旁边立着一群凶神恶煞般的教奴,时不时地厉声呵斥,并挥舞着长长的皮鞭。
这是袁乃东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教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在重生教的体系中,教奴是职业信徒,为教众和教中领导层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渎神者。”何子华轻蔑地说,“一群不知道怎么说假话的蠢货。”又补充道:“这处罚还算轻的,重的早就被处死了。”
远远的,左前方的山上出现一座特别的银灰色建筑。它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高,主体是十根巨大的圆柱体,其中两根最大也最高,剩下的八根围绕着它们,略为矮小。圆柱体的顶端都搁着球形结构,其上矗立着重生十字架,仿佛一把把刺向天空的利剑。
显然,这就是文庆裕转轮宫了。袁乃东觉得,与其说它是转轮宫,不如说它是钢铁堡垒,因为它居然真的是全部用钢铁制造的。铁匠说他没有见过钢铁制造的城市,应该指的就是这里。可惜,他已经死了,再也看不见了。袁乃东把铁匠过世的消息告诉何子华,后者忽闪着眼睑,咬紧了牙齿,努力掩饰自己的意外与恐慌:“命,这就是老三的命。他自找的,谁也怪不着。”
到转轮宫大门前,有教奴过来牵走了马,又有教奴问了姓名、来历、所求何事,通报进去,不久传来长老口谕,要他们去七号偏殿觐见。一个年迈的教奴在前带路,一路小声叮嘱:这里不能看,那里不能摸,说话不要大声,走路不要太快,千万不要提“水逆”与“火逆”。“文长老近日夜观天象,见天象异常,为天下大乱之兆。他忧思过深,心情躁郁。”老教奴说,“不瞒二位,咱家伺候文长老多年,他的星象预测,从未落空过,这天下,大乱一场,恐是在所难免。诶,文长老是在担心老百姓受苦啊。”
偏殿面积不大,文庆裕端坐在王座上。老教奴示意袁乃东和何子华二人在门旁候着,等文长老处理完前面的事情再进去。袁乃东看见文庆裕长着一副悲苦的样子,撇着嘴,皱着眉,双手紧紧拢在一起。眼睛总是眯缝着,总是盯着自己的脚趾,偶尔会抬起头快速乜人一眼,旋即继续埋头冥思。他的白发盘在头顶,插着一根翡翠色的簪子。颌下的白胡须精心打理过,很配他椭圆的精致脸庞。
在文庆裕面前,跪着一个人,正在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几不可闻。袁乃东认出那人是魏云,是“我要过春节联谊会”的二级领导人之一,负责宣传工作。
“死亡即重生。”文庆裕打断魏云的话,“待到重生之日,海水立即变成血,海中一切生灵尽皆死尽。江河及众水之源,亦变成血水。顷刻之间,烈日灼烤,热浪袭人,电闪雷呜,大地震**,城市塌陷,海岛山峦都了无踪影,超级冰雹铺天盖地砸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