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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之前相比,何子华更加趾高气昂。“老汉已经决定了,把村长的位置传给我。”何子华说,“我现在是代理村长。”
这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大儿子何子荣成了堕落者,不可能继承村长之位;三儿子何子富流浪在外,也不可能继承村长之位;二儿子何子华就成了唯一的人选。不过,瞧何子华那高兴劲儿,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果然,不久何子华就按捺不住自我表扬的心,说他已经和铁围寨的一个姑娘拜堂成亲了。“姑娘姓靳,漂亮着呢。”从铁匠那里,袁乃东知道何子华因为面貌丑陋,满脸瘢痕,一直未曾婚配。这又是袁乃东不能理解的一件事:倘若婚配是为了繁殖,那这种婚配体系的效率,实在有点儿低;倘若不是,那婚配又是为了什么?
何子华向白磷团要了四匹马。“文庆裕长老的命令,他要尽快见到这个人。”他对白磷团三连连长杜显圣说,“你问我为什么要四匹马?四匹马,轮着骑。马休息,人不休息。十万火急的做法。懂吗?”
杜显圣说话和气,却绵里藏针,不肯轻易放何子华与袁乃东走。何子华急得动手,却被杜显圣一下子掀翻在地上。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队人马闻声赶来。杜显圣上前请示,原来为首的是白磷团团长马承武。马团长面容沉静,皮肤黝黑,很有军人气度。他问明了情况,说:“既是文长老的命令,定当优先执行。”
马团长只给了两人两匹马。“马是宝贝儿,白磷团也没有多的。”他这样说。袁乃东与何子华骑马上路,离开绵阳,一路南下。一向喋喋不休的何子华,在说过他当上代理村长和结婚的激动之后,却意外地沉默起来。
“看上去你并不高兴啊。”袁乃东问。
“关你屁事!”何子华没好气地回答。
“以前你一门心思想要夺得村长之位。你大哥是老汉的儿子,你也是。凭什么他可以继承村长,你不可以?然而,你现在是代理村长,梦想成真。可你一点儿也不高兴。你也许真就只高兴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就沮丧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瞎鸡巴猜。”
袁乃东忽然对何子华感起兴趣来:“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你。你们兄弟三人,为什么村长独独不喜欢你呀?”
“哪有?老汉最喜欢我了。”
“别否认,古老寨的人都知道。”
何子华踌躇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16年前,荧惑守心,天降大瘟疫,我是带来瘟疫的那一个人。”
“荧惑守心?”
数据库显示,“荧惑”指的是火星,因为在古人眼里,火星的运行轨迹荧荧似火,捉摸不定。“心”指的是心宿。中国古代把满天繁星分为二十八星宿,心宿是其中之一,属于东方苍龙七宿,共有三颗亮星。分别是心宿一、心宿二、心宿三。其中,心宿二亮度最高,被认为代表了天子,心宿一代表太子,心宿三代表庶子。“荧惑守心”,说的是火星运行到心宿附近,忽然逆向而行,仿佛要留在心宿一般的现象。在古代星相学中,“荧惑守心”被认为是最凶的天象,预示“大人去政,主去其功”。
袁乃东默算了一下,上一次荧惑守心发生在地球历2106年。“那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不失时机地追问。
何子华说:“当时我只有8岁。老汉带我去觐见文庆裕长老。不,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十殿长老,还只是璧山区的主祭。那个时候,老汉最宠爱的孩子是我。”
何子华依稀记得他们住在璧山区最大的教堂里。正值四月,暮春时节,到处都是盎然的绿意,天气却格外炎热。人们都说,今年的夏天起码提前了一个月到来。白天街道热得能烫熟鸡蛋,连风都是热滚滚的,所以只能在傍晚退凉过后,小何子华才获准出去和几个小伙伴疯玩儿。何福厚整天整天和文庆裕在一起,研习重生教圣经。虽说何福厚年长于文庆裕,但在理解教义这件事情上,文庆裕远高于何福厚。何福厚不止一次地对二儿子说,文主祭天资过人,又温厚敦良,是一个好人,将来必定飞黄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