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织田敏宪,织田财团的二公子,乞力马扎罗号航天母舰舰长。”桐山满总是这样说,反复说,还写下来让他认读,仿佛这句话比其他话重要千百倍。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起来是什么意思,他就不知道了。
事实上,从混沌中醒来,他就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谁?
这是一个比其他问题重要千百倍的问题。
然而没有答案。
我是织田敏宪。
我不是织田敏宪。
我是织田敏宪吗?
我不是织田敏宪吗?
我是谁?
织田敏宪又是谁?
在反复到无限的自我肯定与自我否定中,他备受煎熬,无比痛苦。
他继续琢磨,在痛苦中不能自拔。“我是谁”这个问题仿佛一道横亘天地的冰墙。他无法逾越它,无法绕过它,只能一次又一次撞击它,撞得头破血流。
大脑神经元的突触在撞击中生长着,融合着,彼此伸向对方。更多的往事勾连在一起,渐渐从无穷无尽的碎片,以自组织的方式,涌现出一个“自以为”完整的记忆。
他记起作为织田财团二公子的那些日子。
他记起了太空军校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
他记起了乞力马扎罗号,还有火星铁族与双蛇计划。
他记起了自己已经死掉了这个事实。
与“我是谁”相比,接受“自己已经死掉了”这件事似乎不是什么难事。但新的问题是:我为什么会死而复生。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他想到自己读过的那些传奇故事,那些重生小说,想到自己对那种力量的渴望,一个结论就自己跳了出来:
你重生了,是因为你是天选之子;你重生了,你是来做大事的。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远眺斜上方那个近乎完美的锥形山峰。夜色漆黑如墨,冰川明亮如斯。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攀登乞力马扎罗山时,一个当地官员与他的对话。
“那最高峰,我们不叫它基博峰,那是异族人的说法。我们叫它乌胡鲁。”
“乌胡鲁?什么意思?”
“乌胡鲁是当地斯瓦希里语 ,意思是自由。”
“自由。”
十年的他,与2078年6月6日的他,一起琢磨着这个词语,心神摇**,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激动起来。
“叫我乌胡鲁。”他对自己,对桐山满说,也对全世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