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的思忖没有影响袁乃东的出击。他依旧在重生宫各处快速移动,同时持续射击。弹火纷飞中,他又杀死了至少五个乌胡鲁。但他心中的焦虑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他焦虑的不是乌胡鲁杀之不尽。只要乌胡鲁们继续冲锋,他就有把握把他们全部杀死。如果乌胡鲁们四散而逃,倒是麻烦事情,因为逃走一个乌胡鲁,都可能造成无穷的后患。袁乃东焦虑的是,有什么乌胡鲁说的大事,正在别处发生,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他只是隐隐觉得,那是一件极大的坏事,而且很可能与他有莫大的关系。
那会是什么事?和发射上天的克莱门汀有关吗?刚才大地的震颤是前兆吗?答案都是未知,所以袁乃东更加焦虑,所以袁乃东更加起劲地射击,射击。
何敏萱也没有闲着。在她的操控下,八大神兽各显神威,也不再局限于伤人,而是切切实实的杀人。在移动射击中,袁乃东还与九峰兽搞了一次联合进攻。与此同时,何敏萱也不时展开刀刃翅膀,站在防御阵型的边缘,攻击靠得太近的天神卫与堕落者。袁乃东发现自己低估了何敏萱的心理承受能力。实际上,从小到大,何敏萱目睹过古老寨与铁围寨、大茅寨之间的数次流血冲突。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久经沙场。
天神卫组织的第二队、第三队攻击被都击溃了。
第四队攻击暂停下来。
袁乃东回到防御阵型中。马承武面色阴沉,而冉翠脸现焦灼。“塔姆桑卡牺牲了。”她说。袁乃东扫视,近四十名战士在这四轮天神卫的冲锋中牺牲,一半的战士受伤。“毛勇那边,还没有消息。”马承武补充道。眼下之意,是不用考虑毛勇和黄文军的白磷弹轰击乌胡鲁神殿会不会打到自己人的问题呢。
袁乃东安慰了两句,又去看望何敏萱。“刀刃翅膀不错。”他说。何敏萱回了一个微笑,骄傲地回答:“外挂嘛。”又问:“他们在干什么?”
她问的是天神卫。
三轮冲锋失败之后,天神卫们改变了战术。他们召集来更多的堕落者,堕落者又召集或者“驱赶”来更多的信徒。重生宫已是尸骸遍地,连空气都凝滞着死亡的气息。他们不再进攻,转而在重生宫四周设下防御,将白磷团和游击队团团围住。这样做的目的,不是消灭起义者,而是将起义者困在这重生宫里。“他们在拖延时间。”袁乃东焦灼地说,“他们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等待援军吗?”何敏萱问。
“不,我是说,我不知道。”袁乃东无法解释自己的焦灼。是因为无所不知先生受到了挑战吗?
这时,重生宫之外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应该是宋青山他们。”何敏萱侧耳听了片刻,“是我刚才出来的地方。”说着,她展开了翅膀,拍动两下,原地起飞,如同一只猫头鹰,从一扇碎裂的窗户飞出了重生宫。小驼兽、麝足兽和珍稀兽紧紧跟随。
不久,在何敏萱和神兽的护卫下,宋青山等人进到重生宫。两名战士推着一个搬运装置,所以行动的速度不快。小驼兽不见了,单弓兽和九峰兽上前护卫,这一组人才突破天神卫与堕落者的包围,有惊无险地达到神座附近。
宋青山擦着额头的汗,跑向马承武,行了一个军礼:“报告团长,我完成任务了。”
马承武颔首:“很好,你辛苦了。”
宋青山继续说:“她醒了。薇尔达醒了。她说她要见一个人,那个人曾经进入过她的梦境,窃取了她的秘密。我上哪儿去找这样一个人?”
马承武愣了片刻:“我也不知道。“
“她要找的是我。”袁乃东说。为了获取巨壁系统的启动密码,袁乃东曾经去过薇尔达的脑海里“挖取”,在薇尔达看来,他就是进入她梦境的窃贼。想到巨壁系统,袁乃东心中一动,一种难以抑制的叵测感,令他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他走到搬运装置附近,看着里边的薇尔达·沃米。黑色的长发平铺在她身下,她的眼睛微微睁开。
“是你,是你,我在梦境之中见过。你是袁乃东。梦中见时,我依稀觉得你很面熟,现在想起来,我在金星见过你的。”薇尔达斜乜着袁乃东,“你犯了一个大错。”
“什么?”
“你从我的梦境里窃走了巨壁系统的启动密码。可你知道巨壁系统是什么吗?重生教要拿巨壁系统做什么事情吗?最初徐永泽要我为重生教设计巨壁系统时,我也不知道,我设计完才知道,谜底让我无比恐惧。我强令自己沉睡,谨守巨壁系统的启动密码,那是世间唯有我知道的秘密。而你,却窃走了它。”
袁乃东曾经猜测薇尔达之所以保持沉睡,不愿意醒来,是因为她真正擅长的其实是理论物理而不是工程设计与制造——虽然真的要薇尔达做,她也做得出来,多花一点儿时间而已。现在他知道自己猜错了。但薇尔达说他犯下的是“大错”。“巨壁系统,到底是什么?”他语气沉重问。
薇尔达喃喃自语道,“巨壁,巨壁系统,是放大版的死亡哨音。它不是对外防御,而是对内攻击,目标是地球。乌胡鲁要毁灭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