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华小心地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凑到袁乃东耳边说:“你发的那个视频,我已经看过了,我和我哥一起看的。我很生气,真的,非常生气,怎么能那么说呢?要是我在现场,一定把那个叫崔玺晶的家伙打个半死,就会夸夸其谈。你怎么能忍得下去?你是去审讯那人的,你怎么不反驳他?”
袁乃东瞪大了眼睛:“崔玺晶说得挺好的呀。”
何子华说:“诶?我大哥也这样说,真是奇了怪了。你们俩串通好了的吗?那个姓崔的,就没有一句真话,地地道道的恶魔。”
这时,有三四个信徒经过,何子华闭上了嘴。观看和讨论崔玺晶的视频都是乌胡鲁亲口下的禁令,何子华再莽撞,也是知道规避的。等那几名教徒远去,何子华正要开口,袁乃东掐住了他的话头:“你哥说的好,跟我说的好是不一样的。我说好,说的是崔玺晶的内容;你哥何子荣说好,说的是崔玺晶陈述问题的方式。”
“有区别吗?”何子华歪着脑袋问。
袁乃东微微叹了一口气:何子华虽然当上了重生教主祭,可骨子里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学识上没有一点儿长进。“今天来的人比前两天多啊!”袁乃东看看四周,感叹道。何子华立刻就忘了刚才那个话题,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这些信徒来乌胡鲁神殿的原因:“一年一度的重生节要到了嘛。”
这一天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袁乃东都和何子华在一起。他不无惊讶地发现,自从上了乞力马扎罗山,何子华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积极。何子华跟所有见到的人诉说克莱门汀对他的启发,“就像一道白光,照亮我黑暗的胸膛。我豁然开朗,寻到了生命的真谛”;何子华和所有见到的人分享他对《神之书》的理解,“神说,不要去想,《神之书》上有一切的答案。以前我不相信,现在我真的信了”;何子华参加重生教的一切活动,礼忏、祭祀、晨课,一样也不落下,还到处宣称自己愿意抄写一千遍《神之书》,以此把我神乌胡鲁说的每一句都铭刻在心里。以前,袁乃东见过何家老大何子荣虔诚的样子,现在,何家老二何子华的虔诚,是他的十倍,乃至百倍。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袁乃东还不得而知。看着何子华在人群里游走,宣讲自己的看法,驳斥别人的观点,谁敢质疑他对《神之书》的理解,他就会梗着脖子、圆睁双目、唾沫飞溅地批评回去,以至于谁也不敢和他辩论,袁乃东暗想:这或许真的是信仰的力量?
这天深夜,袁乃东再次溜出了房间。想要打听到重生教的秘密,规规矩矩可不行。与到了午夜就空空****的四季行宫不同,午夜时的乌胡鲁神殿依然到处是人,尤其是朝圣者宿舍这边。有值班的堕落者和天神卫,也有很多睡不着的教徒,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教义。袁乃东原本想隐蔽行踪,很快就发现,完全不需要,因为根本没有人在乎他。他放弃了隐蔽,在各个地方与各个人群穿行,耐心地倾听,同时不动声色地提问,打听那几个他感兴趣的话题。
过了一个小时,袁乃东并没有收获什么。这些信徒的热情足够,见识却很狭窄,所说的话,不外乎是《神之书》的些许片段,加上自己的一知半解,没有别的值得称道的地方。唯一算得上是收获的,大概是从一名堕落者那里听到的一个牢骚:天神卫的名额最初确定的是一千,后来却只有八百名堕落者入选。这是为什么呢?何子荣解释说,总得给剩下的堕落者以希望吧。至于什么时候把那两百名额补齐,得看堕落者的表现,还得看我神乌胡鲁怎么说了。哎,相当天神卫,真难啊!
就在袁乃东准备放弃,回去休息的时候,一声怪异的吼叫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你们听到了吗?”袁乃东问。
“什么?听到什么?”周围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回答。
“声音,好像怪物的吼叫。”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个人说:“你听错了吧,这是风声。我们在雪山顶上,这风啊,从来没有停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