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乃东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惊心。代号与真名之间有的有联系,有的则没有什么联系,取得很随意。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爱德华—天花病毒”的标签前驻足。数据库里说,以碳族为唯一宿主的天花病毒导致的“天花”是杀死碳族个体最多的传染病。袁乃东之前怀疑过,2106年夏天,“荧惑守心”时,在重庆市璧山区肆虐一时的瘟疫就是天花。现在基本得到了证实。
他握住把手,用力拉开柜门,露出里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十根试管。每一根试管都装得满满当当的,试管管体贴着的标签上写着“爱德华—天花病毒”。
文庆裕说过,那场突如其来又悄然而去的瘟疫是我神乌胡鲁降下的惩罚,而今天,乌胡鲁下令,用玛丽—伤寒病毒和约翰—黄热病毒去惩罚宣布独立的克里多尼娅。袁乃东曾经以为瘟疫是天罚的说法只是重生教哄骗信徒的谎话,如今看来,居然是真的。这不禁令他不可思议地愤怒。
他走到储藏室的电源处。像储藏室这种关键性地方,一般会有自己的独立电源。他观察了片刻,将断电报警与应急电源装置破坏掉,再一一关掉了大型冰柜的电源。他看着大型冰柜的电源指示灯一个个熄掉,心里并无胜利的喜悦。这只能阻止一时,却无法阻止重生教干出更多的坏事。
克莱门汀的辱骂终于结束了。伊戈尔·德沃斯基作出承诺,一天天内克服设备老化等困难,完成玛丽和约翰的生产,三天内完成玛丽和约翰在指定区域的投放,圆满实施“神罚”。
袁乃东不想再听,于是沿原路返回,从一个侧门回到先前的房间。两名技术员还是修理麝足兽,透过打开了的外壳可以看见里边复杂的构造和被子弹击穿的零件。他们手执小型电焊钳,专心焊接着电路板。袁乃东从他们附近悄无声息地走过,上到轨道,向外边走去。
他走到轨道尽头,推开折叠门,望见外边月光照耀下的冰山雪原。他钻出去,站立在峭壁中间的洞口。此时,云层高而远,偏西的月亮搁在基博峰上,如同微瑕的玉盘,把月光像银白色的瀑布一般倾射下来,照得下方的山谷熠熠生辉。
山谷里有什么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凝神观瞧。
这条山谷是从基博峰那边向下方延伸的数条山谷的一条,两边都是黑灰色的峭壁,中间较宽,从上往下,有七个冻得严严实实的冰湖。熠熠生辉的,就是这些镜子般的冰湖。冰湖越往下越大,在袁乃东所站之处正下方的冰湖,是最大的。
冰湖里,厚实而扭曲的冰面之下,模模糊糊中,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袁乃东调整视野,将冰湖单独拧出来放大。湖面并不平滑如镜子,而是像波涛正在汹涌之时突然降温直接冻上一样。当然,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而是湖面冻结以后,被峡谷里的巨风反复吹拂的结果。湖面放大,再放大。等他判断出冰湖里隐藏了些什么时,饶是他上过战场,亲手击毙过对手,见过尸山血海,也禁不住心冷胆寒。
冰面之下,是成千上万具堆叠、冻结、面容扭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