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到伊戈尔·德沃斯基,他就像重生教这台机器上一个沉默寡言的齿轮。有他无他,似乎都影响不大。但现在看来,独处——和神兽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如此狂放与自我,并且影响深远。虽然不知道伊戈尔制造神兽的技术是不是来自铁族(可能性很大却没有直接证据),但藏身暗处的袁乃东又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重生教要制造神兽,并且用神兽去对付教徒,要让信众生活在恐惧之中呢?原因很简单,这恐惧由乌胡鲁施加,由乌胡鲁解除。恐惧会让信徒渴望得到拯救,而得到拯救的信徒,其信仰会更加坚定。
这时,有技术员匆匆跑来。他在神兽园门前停下脚步,向里边张望,显然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打搅陶醉中的伊戈尔神将。
良久,伊戈尔注意到了技术员的存在,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七头神兽都停止了活动。“什么事?”他问道,神色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克莱门汀长老,她在病毒科,等您。”技术员回答,“催问玛丽和约翰的事情。她对目前的进度极不满意。”
“她对什么事情满意过?”伊戈尔·德沃斯基轻声嘀咕,又说,“我马上过去。”
袁乃东继续跟随。他从笼子附近走过,没有惊动里面的神兽。病毒科距离神兽园不算远,看样子这边是巨壁一号基地的科研中心。而且,从山洞各处挖掘的痕迹看,科研中心的建设要远远早于上一次见到的指挥中心。
克莱门汀的表情极为愤怒,怒目圆睁,呼吸急促,好像世间每一个人都欠她的。在病毒科的负压门前,她用最尖刻刻薄的话语辱骂伊戈尔,责怪他办事不力,没有把我神乌胡鲁的命令放在心上,敷衍塞责,反应迟钝,迟迟没有玛丽和约翰送到克里多尼娅那个“臭婊子”身边。“还想不想当神将?不想当就滚!有多远滚多远!”她咆哮着,把每一个字当成子弹发射出去,“重生教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克莱门汀把注意力集中在骂人的时候,堪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伊戈尔·德沃斯基又变回重生教齿轮的状态,任凭克莱门汀把唾沫星子喷溅到他脸盘子上,他低头不语,沉默得如同冰雪封冻的石头。
袁乃东保持着潜行状态。他相信巨壁一号基地还没有什么探测仪器可以发现潜行状态下的他。他从克莱门汀与负压门之间的缝隙,滑进了病毒科。比起克莱门汀对德沃斯基肆无忌惮地辱骂,他对里边的内容更感兴趣。
负压门内是一条直直的走廊,左右两边是一系列的生物实验室。每一间实验室里都有身着全身性白色防护服的技术员在忙碌。谁都没有说话,透过护目镜,可以看见他们的神色混杂了紧张、苦闷与侥幸。显而易见,在伊戈尔回来之前,他们已经接受过了克莱门汀长老暴风骤雨般的辱骂了。
但袁乃东很快发现,他们的忙碌都是装出来的。他们在摆满各种生物仪器的实验室里走来走去,或者把**从一根试管倒进另一根试管,再摇一摇,观察**颜色的变化;或者用铅笔在白纸上勾画涂抹出狂犬病毒的剖面图,却把名字标注为查理;或者俯身在显微镜上观瞧,却没有闭上不看目镜那一只眼睛,甚至连玻璃切片都没有放到物镜下方。他们的心思全在病毒科门外。此刻,克莱门汀长老开始重复她之前骂过的话,她自己毫无察觉,嗓音和语速,亦如刚才一般。
走廊尽头的房间挂着储藏室的牌子。袁乃东推开门,潜行进去。储藏室里是三排大型冰柜,门把手上贴着标签,上下两行字,上面是代号,下边才是所藏之物的真正名字:
约翰—黄热病毒
查理—狂犬病毒
玛丽—伤寒病毒
爱德华—天花病毒
德克萨斯——新冠病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