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地球历2122年的深秋,地上落满了枯黄的松针,密密层层,踩上去簌簌作响。很别致的感受。这些失去了生命的有机物会不会在脚下尖叫着抗议啊?袁乃东暗自笑话自己突然滋生出的奇怪想法。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郭秉义说:“前面就是古老寨。”
古老寨就是他刚才所见数条沟壑中的一条,从高处看,样子很像一只翅膀折叠在脑袋下方的鸭子。假如有一只两千米长的鸭子从天空中砸落到地上,形成的大坑就会是古老寨的样子。
顺着一条斜长的路下到山底——如果不是有村民带着,袁乃东根本不知道那里有路——就到了古老寨的沟口。沟口用木头和竹子修建了一堵三十米长、三米高的墙,拿着长矛的几个村民在墙上巡逻。长矛只有矛头是铁制的,用麻绳绑在一人多高的木棍顶端,还缠上了红色布条来装饰。但在袁乃东看来,这玩意儿吓唬人也许还行,但作为武器,上阵杀敌,实在是可笑至极。
木墙正中间有一个匾额,上书大大的三个字,也许是年深日久,字迹斑驳陆离,有些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袁乃东端详了片刻:“古老寨?”
何子华说:“对。是我老汉请文长老写的。文长老的书法,那可是举世无双,一般人根本请不动他。”
“那是你老汉厉害,不是你厉害。”郭秉义说。
“文庆裕?”袁乃东问。
“文长老的大名也是你叫的?”何子华大吼着,“我神乌胡鲁,愿你不得重生。”
寨门打开,一行人进入古老寨。
一条两米多宽的小河从古老寨中间蜿蜒流过,一块块稻田密布在小河两旁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稻子已经收割完毕,田里只剩一汪汪的清水。到处都是条石铺成的路,比先前的山路不知道好多少倍。走在沟底,左边是山,右边是山,抬头仰望,可以看到两座大山框定的多边形天空。沟底昏暗,所有的事物都如同涂抹了墨汁,而天空却明亮得如同一面镜子。天上地下,对比异常鲜明。
村民三五成群地闲聊着,或站或蹲,或依靠在石墙上,都一身黑衣,不时爆出轻快的笑声。看见何子华等人经过,都热情地招呼,同时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穿得破破烂烂的袁乃东。他们的房子隐蔽在悬崖下面,用木头、竹子和条石堆砌而成。没有电灯,也没有见到别的电器。沟底的昏暗愈发地明显,村民的面目也模糊起来。
与村民的房子相比,村长何福厚住的地方堪称豪宅。房前是一个颇具规模的院子,一道一米多高的土墙将院子与别处隔开。房子依山而建,前后三进,由低到高,是村里唯一用红色砖头砌成的建筑。门前挂着两盏纸糊的灯笼,黯淡的光照着四五米远的地方。
何子华让袁乃东在院子里候着,他整整衣裳,拍拍尘土,进房去通报。不一刻,何子华拖着脚步走出屋子,挥手示意袁乃东进去。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定是受了村长的责骂。
木门敞开着,袁乃东走了进去。两边墙壁上各挂着三盏灯笼,光线不算充足。袁乃东开启了夜视功能,好把灯笼下方的油画看得更加清楚。六幅油画绘制非常精心,背景很真实,就是人物比例稍稍不对劲儿,脸太大,尤其是主角,重生教教主乌胡鲁。他从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五排低矮的长凳中间走过,这长凳是供虔诚的信徒跪拜的。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油画,表现的是乞力马扎罗山的日出,壮丽夺目。油画前方立着一人多高的黑白十字架,重生教教主乌胡鲁的雕像在十字架顶端望着所有望着他的人。
村长何福厚踞坐于十字架下方的蒲团之上,花白的头发捆扎在脑后,身着白色长袍,肩带、衣袖和腰带却是黑色的,对比非常鲜明。见袁乃东进来,他低吼一声:“来者何人?见到我神乌胡鲁还不跪下?”
“我不是重生教教徒。”袁乃东在距离村长两米的地方施施然地站定,语气坚决,不容辩驳。
“也罢。我神乌胡鲁仁爱宽恕,不会将你的忤逆放在心上。”何福厚转而说道,“我儿何子华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可是真话?”
“准确地说,是火星。”
“火星?就是天上那颗星星?”
何福厚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并不特别吃惊,只是捋着胡须,沉吟不语。半晌后,开头道:“瞧你一身装饰,定不是普通人。你到此地,所为何事?”
“我要见文庆裕。”袁乃东盯着何福厚的眼睛,仔细分辨他微细的表情变化,“我有要事与文庆裕长老相商。我知道何村长与文庆裕长老交情深厚,引荐自是易如反掌。我与文庆裕长老所商之事关系重大,如果得到何村长引荐,于何村长也是功德一件,文长老定会在重生薄记上重重一笔。”
何福厚没有回避袁乃东的观察,同样注视着袁乃东干净的脸庞与明亮的眼睛。“倘若此事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重大,引荐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说,“明日我就派人上报文长老处。你先行住下,静待后续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