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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中涌出五个人,将袁乃东团团围住。令袁乃东讶异的,不是他们缭乱的胡须,也不是一水的黑色衣裤,而是他们原始至极的武器。
为首者双手握着一把齐刀,长逾20厘米,刀背厚实,刀刃直而薄,没有多余的装饰。此刀乃是用含碳量极高的铸铁,以古法手工打制而成,适合砍树,却不适合战斗。
五人中,只有两人握有齐刀,另一人手执木柄镰刀,余下两人举着粗糙的木棍,作出随时可以打死袁乃东的样子。
袁乃东没有在他们体内检测到隐藏的武器。他们的神情惊人地一致,恐惧中又有压抑不住的兴奋。说明他们未经战斗训练,只是仗着人多和狩猎本能在行事。
这样的对手,袁乃东相信自己打十个,毫无压力。不过,他决定先看看这帮地球原住民会怎么做。他来地球,可不是来打架的。
为首者下巴和额头上有明显的瘢痕,似乎是某种疾病的后遗症,看上去极为丑陋。他见袁乃东不说话,也没有别的举动,胆子立刻大起来。“我神乌胡鲁,”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仿佛不喊,就说不出话一样,“你是谁?你这个怪物!”
他的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在数据库的帮助下,袁乃东勉强能够听懂:“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上级、主管、牧师或者主祭,不管叫什么,总之,说话顶用的人就好。”
怪物会说话,使为首者吃了一惊。他眼里闪过一分困惑,两分委屈,三分萎靡不振,身体瞬间有崩塌的迹象。“我就是说话顶用的人。”他说。
“你不是。”袁乃东说得很肯定。
旁边拿镰刀的人忽然嘴角带笑,道:“何二哥还真是说话顶用的人啊!”
何二哥偏头斜乜了那人一眼:“你知道什么!”
那人也不客气:“你老汉昨晚才教育了你一番。”
手持木棍的两个人中的一个补充道:“在你们家,不说你那将来要当村长的大哥,就是铁匠老三也比你说话顶用。”
拿镰刀的人“我看啦,敏萱幺妹儿都比你说话顶用。”
周围响起一片戏谑的笑声。何二哥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滔滔不绝地用方言骂起来。数据库翻译出“老汉”在方言里是爸爸或者父亲的意思,现在数据库却表示无法翻译何二哥骂人的话。因为没有无线网络,无法更新这种方言的数据库,袁乃东只好任由何二哥的话语如同无数滚烫的石子从耳边掠过。偶尔能听出一两个字音,甚至能判断出其中有三字词、四字词、五字词不停重复,但大部分内容都如天书一般无法理解。
拿镰刀的人抽了一个空档,挥舞了几下镰刀,奋力喊道。“走啦!回去啦!”剩下的几个人纷纷响应,何二哥作势还要继续骂,忽然又翻着白眼,自己止住了话头。他伸手在袁乃东肩膀上猛拍了一巴掌:”快走!”
“要不要捆起来?”拿齐刀的人建议。
“不用。”袁乃东说,“你们人这么多,我跑不掉的。”
于是,一群人说说笑笑,簇拥着袁乃东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袁乃东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到:这一片连绵起伏的地方叫云雾山,山如其名,一年四季云雾缭绕;何二哥本名何子华,是村长家的二儿子;村长何福厚同时也是本村的牧师,办事公平,又有本事,见过大世面,真正“说话顶用的人”,是全村人的主心骨;村长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拿镰刀的人叫郭秉义,他的二姐嫁给了村长的三儿子,所以他才敢当面嘲讽何二哥。
袁乃东特别观察了何子华。他说话总是声嘶力竭,面红耳赤,仿佛永远处在与人争吵的状态。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从肺底最深处,带着无边的愤懑与愁怨,机枪一般喷射而出。但他的愤懑与愁怨带来的,只是村民们无情的奚落与嘲讽。没有人尊重他。
云雾山的森林覆盖率相当高,目之所及,都是成片成片的原始森林。在山路两旁的平坦之处,经常能见到阴翳蔽日的松树林。数百棵两人合抱的松树,彼此相距五六米,光秃秃的树干笔直地向上生长,而伞状的树冠交织在一起,仿佛墨绿色的穹顶,遮蔽了大部分瓦蓝瓦蓝的天空。火星上的穹顶城市如果模拟这样的场景,会不会更好?袁乃东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