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何敏萱卷起一只袖管,给袁乃东看她光滑细嫩的手臂。在手背后方,忽然裂开一个口子,弹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她嘿嘿笑着,取下晶片,“都在这里边”,晃了一晃,又把晶片插回手臂上的口子,按动一下,晶片和口子一起消失了。“还行吧?”她问,神情和小孩子向同伴炫耀自家的玩具一般。
“你进行了赛博格改造?”这事儿在火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在地球上,袁乃东倒是第一次见到。
“全身性的。能够改造的部分都改造过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接受改造,是为了我自己。生逢乱世,我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在需要的时候,我还可以保护我的家人,我的亲人,我所爱的人。”何敏萱扑闪着大眼睛,语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你是无法理解三哥死在我怀里时我的心情。”
何子富的死也是袁乃东心上的一道永远的伤疤。“谁给你改造的?”袁乃东问。赛博格改造所需要的科技是阿米级的,他不觉得地球上有什么地方还保留着这样的技术。
“呵呵呵。”何敏萱像听到一个了不得的笑话,笑得浑身都颤动起来,“你绝对想不到。呵呵呵。至少有四个袁乃东。”
袁乃东心中忽然一动,就听何敏萱扳着手指说,“一个是无所不知先生,说起话来,旁征博引,滔滔不绝,连绵不断,仿佛自带搜索程序的百科全书;一个是私人侦探,善于嬉皮笑脸,抽科打诨,装疯卖傻,同时情感丰富,非常贴心,舞台上的小丑就是这般模样;一个是旁观者,敏感大气,超然物外,同时缺少感情,就像一台忘了安装感情程序的智能机器;第四个是大树,高挺俊朗而又不失秀气,体贴入微,总是试图为谁遮风挡雨,但有时又显得非常笨拙。”
他并没有在何敏萱跟前展示过私人侦探的角色,会这么说的人只会是……“到底哪一个才是袁乃东的真实面目呢?四者合一,就共同构成了袁乃东?亦或者,这四者只是袁乃东的四个侧面?”何敏萱继续说,“我不知道诶。”
“是铁红缨!铁红缨给你做的赛博格改造!”
何敏萱颔首赞许:“刚才这段话,就是红缨姐姐告诉我的。”
然后,何敏萱讲述了她与铁红缨的相遇。
离开绵阳地下城后,在烟熏火燎的荒原上,沿着一条大河,何敏萱和冉翠等人去找春节运动的另一个秘密基地。走了一段时间,他们与一队伊凡刀骑兵不期而遇。虽说是溃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骤然相逢,短兵相接,只几个来回,春节运动的几个幸存者就被全部被捕。
一个刀骑兵的领队过来看俘虏。有人建议留下,说不定有用;有人建议杀掉,带着走是麻烦,还得供吃供喝。领队迟疑片刻,说男的杀死,女的留下。
刀骑兵手起刀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何敏萱看见几颗脑袋脱离身体,滚落地上。那些脑袋,一离开身体,似乎就变小了。有的杵在原地,仿佛被黏稠的鲜血粘住;有的蹦着跳着,宛如还有生命一般,一直蹦跳到很远的路边,满是大火燃烧后的灰烬里。
“别看。”冉翠低声说。
何敏萱已经看见了。但她没有惊呼,没有尖叫。她是忘了惊呼,忘了尖叫。她怔怔地望着那些尸体,望着那些脑袋,忘了呼吸。
领队命人牵来一匹马,让冉翠和何敏萱骑上。“不要想逃跑。”领队很平静地说,“我们很喜欢狩猎。”
刀骑兵们继续在大火燃尽的荒原中行进。越来越多的溃兵加入进来。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庞大,而逃跑的希望越来越渺小。黄昏时分,他们已经出了白磷弹轰击燃烧的范围,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正常,但空气里依然满是微微发热的尘埃,不时引发一阵咳嗽。
骑兵们选在一条山谷里搭建临时营地。他们忙碌的时候,来了两个装备极好的翼骑兵。也许是战败了心情不好,也许本就有历史积怨,总之,新来的翼骑兵颐指气使,只想坐享其成,不肯动一根手指头的做派,很快引发不满,继而与骑兵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在冉翠的提示下,两人各自抢了一匹马,趁乱逃出了临时营地。
骑兵在后边呐喊着紧追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