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桐山秀树在资料里写道:织田财团制造并销售的智能插件,都有后门程序,无一例外。这些后门程序原本是用来收集使用者的个人信息,以方便织田财团进行个性化的广告推送。这种广告,精确无比,每当你想要买什么,它就给你推送什么,推送到你的心坎上。
即便有少部分人面对精确推送的广告,心生警惕,甚至写出文章,提醒大家,表示抗议,但对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一种满足自身欲望的最简单而高效的方式。欣然接受是最好的选择。然后,从一个需要出发,新的需求又被制造出来。在资料中,桐山秀树用一个古老的笑话来帮助理解这一个过程:朋友送了一束鲜花,非常名贵,主人高兴极了。看着鲜花,闻着香气,主人忽然觉得花瓶配不上这么名贵的鲜花,于是买了新的花瓶。看着名贵的鲜花插在新的花瓶,主人又觉得搁花瓶的茶几破旧不堪,于是买了新的茶几。接下来,主人买了新的沙发,新的桌椅,新的灯具,新的……甚至新的房子。等忙完这一切,主人才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鲜花已经凋谢了,而鲜花的香气,他只闻了一次。智能插件的后门程序,就好比笑话里的那束鲜花,不停地刺激“主人”的消费欲望,而欲望本身,即使不刺激,也是无穷无尽的。
因此,织田财团虽是以智能插件起家,并作为主营业务,但它崛起之后,依托售卖智能插件所赚取的巨额财富和后门程序所秘密收集的海量信息,迅速向制造、粮食、能源、金融等行业扩张。
桐山秀树感叹道:看起来是我们制造和使用工具,但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工具也驯化了我们。这些工具改变的不只是我们的行为和生活方式,对我们的身体,包括大脑,也有实质性的改变。很早就有研究,长期用笔与用打字机的作者,思维方式有所不同,脑部结构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当工具可以人体乃至大脑,这种影响就更加直接更加明显也更加剧烈。
2078年,“食梦貘”计划的第一个试验品诞生,乌胡鲁横空出世。乌胡鲁接手了织田财团,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其改造为重生教的大本营。织田财团的人力物力全都用于重生教的传播。原本用于收集个人信息并精准广告推荐的后门程序成为传教的最重要的工具。
桐山秀树以惊悚的笔调写道:
在你沉睡的时候,你大脑里的智能插件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不是为你,是为了乌胡鲁,为了重生教。它在你脑海里吟唱,长长短短,深深浅浅。那不是耳语,你根本听不见它的声音。它向你的潜意识的最深处注入一条信息。是为“机器催眠”。这条信息在注入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不会马上发生什么,直到你看到重生教的标志,看到重生教的条文,看到乌胡鲁的名讳,看到无数信徒对着乌胡鲁无比虔诚地顶礼膜拜,你会突然间心生激动,澎湃的热流浑身激**。你会觉得,那就是你这辈子所要追求的东西,值得你用一辈子去守护的对象,是的,那就是乌胡鲁,那就是重生教!
在这种情况下,桐山秀树也能做理性的分析:考虑到个体差异,有人特别容易被机器催眠,而另一些人恰好相反。但没有关系。使用织田财团智能插件的人数足够庞大,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使用者接受了机器催眠,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重生教的忠实信徒,那数量也是以千万计。而这数千万坚定的信徒,向周围的人传播重生教,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比历史上任何一场瘟疫的规模与速度都要大都要快。从鲜花到整栋房子的笑话,在这个故事里依然成立,并且放大了数十倍。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里,重生教依托人体智能插件达成了思想上的统一,进而完成了对全世界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