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我要调查清楚重生教当初是怎样完成对碳族思想的改造,我要把重生教的秘密都公之于众,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乌胡鲁的真面目,从而打破人们对乌胡鲁的迷信。”
“是的。”冉翠说,“这也是我参加抵抗运动以来一直的困惑。想要改变信徒对于乌胡鲁的崇拜实在是太难了。”
“今晚,我来的第二件事,就是想了解游击队创始人桐山秀树的事情。我想知道,他是重生系统的设计者桐山满的孙子,四季行宫大管家桐山和雄的儿子,他这样一个身份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叛教者。这当中有什么故事吗?”
“桐山秀树,我没有见过他。我们遇到游击队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冉翠伸手拍了拍书桌上的那一叠纸:“最近我在读桐山前辈留下的资料,其中就有你想知道的故事。桐山秀树发现了重生教控制信徒思想的秘密,这秘密让他无法接受,于是选择了反叛。”
“具体是什么?”袁乃东急切地问,“我已经知道织田财团与重生教的联系,而乌胡鲁,就是死而复生的织田敏宪。”
“知道得还不少。”冉翠问,“那你知道‘寄生虫叛乱运动’吗?”
袁乃东当然知道,之前曾经与崔玺晶讨论过。这项运动发端于二十一世纪七十年代末,第二次碳铁之战结束之后。该运动认为,碳族社会的停滞,源自于碳族对于智能设备的过份依赖。在智能设备出现之前,碳族所有的工具都可以看作是碳族肢体的延伸;智能设备则可以看作是碳族大脑的延伸。众所周知,器官特化的动物适应能力很差,譬如雪豹,在茫茫雪原称王称霸,到了平原,仅仅因为温度过高,就会得肺炎而死。碳族也有一个特化的器官,那就是大脑。碳族能够自傲为万物之灵,全靠平均重量1400克表面布满褶皱的大脑。现在问题是,智能设备的大量使用,使碳族的大脑成了摆设,而碳族成了为智能设备而活着的“寄生虫”。智能设备经常更新,一代又一代,发展得飞快,而“寄生虫”则在退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寄生虫叛乱”,直白一点儿讲就是把智能植入设备从我们的身体和生活中清除出去。
“我父亲说过,寄生虫叛乱运动其实是二十一世纪反科技浪潮的一个必然产物,本质上是面对铁族的威逼而自乱阵脚的举动。”袁乃东说,“有智能设备尚且不是铁族的对手,摒弃智能设备难道就能打败铁族吗?”
“是这个逻辑。可惜很多傻瓜想不明白。”冉翠点头道,“诡异的是,重生教兴起之后,竟然也大力支持寄生虫叛乱运动。而智能植入设备,是织田财团发家致富的起源。为什么重生教会支持寄生虫叛乱,挖自己的老根呢?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桐山秀树发现的秘密,就是这些问题的答案。”
冉翠从那一叠纸中抽出四张来,递给袁乃东。他快速扫了一遍,理出了一个头绪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很多地区,拆除体内的智能植入设备,是加入重生教的先决条件。2200年,在重生教代表地球与铁族签署和平协议之后的几年里,体内还有智能植入系统的碳族成员被视为邪恶的异教徒,一度成为重生教的重点猎捕对象。然后智能植入系统就从日常生活中消失掉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而且,这些事情后来都被遗忘了,即使专门去图书馆里去找,也不太可能找到,因为相关书籍都被烧掉了。
织田财团为重生教的诞生与崛起,提供了为至关重要且不可取代的帮助。这种帮助,不仅仅是资金上的——显而易见,大规模的宗教宣传早就过了口口相传的阶段,必须使用现代化的手段,而这,就意味着数以千万计的宣发费用——最重要的一点是,织田财团掌握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人体插件技术。表面上看,这项技术的优势在于使各种功能的器件进入人体不受任何排斥,使得人体智能插件终于能够大量上市,广泛地进入人体,乃至大脑,执行各种检测、治疗、协助和强化任务。但在暗地里,启用并修改后门程序,这些智能插件能够执行别的隐秘任务——机器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