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好的坏的都说了一通,薛姨妈本就笨嘴拙舌的,在家中做小姐时,便事事都忍让着长姐,如今又有贤德妃娘娘在上头压着,更是不知如何答话了。只是听着王夫人越说越难听,到底忍不住回了两句,王夫人便又立时拉着薛姨妈的手哭将起来。一边哭在宫中不得见的元春,一边又哭如今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宝钗。
薛姨妈大恸,她只这一子一女,薛蟠自来便是个爱惹是生非的性子,虽待母孝顺,又爱护妹妹,却到底不如女儿贴心。薛姨妈是个软弱性子,家中一应事务,便也都是薛宝钗掌管着。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薛姨妈也知薛蟠不是个省事儿的,自来习惯了听宝钗的。
如今宝钗这般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生死不知,王夫人哭别的倒还好,这么一哭宝钗,薛姨妈先就挺不住了,立时止不住,也跟着大哭起来。外面伺候的下人都被惊了一跳,悄悄张望着,以为当真是宝钗有了好歹。
薛姨妈一番痛哭,倒是唤起了宝钗的生志,傍晚时分,一直昏睡着的宝钗,挣扎着醒了过来。
薛姨妈喜极而泣,揽着宝钗的身子,再不敢叫她睡过去了。薛蟠此时也已回到了家中,他倒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妹妹受了哪个没长眼的气,早嚷嚷着要给妹妹出气了,只是薛姨妈一直闭口不言,他便是急的抓耳挠腮也是无用。
如今瞧着宝钗醒了,薛蟠自也是高兴,嚷道:“那人还称自己是什么太医,妹妹若再不醒,我定要去砸了他的招牌。妹妹既醒了,明日我便包了两盏燕窝,亲去谢他。”
薛姨妈不理会薛蟠,只一径问着宝钗,“我的儿啊,可还有哪里不舒坦么?”
宝钗弱弱一笑,她原就珠圆玉润,如今病了几日,脸颊身形俱都消瘦不少,瞧着竟有几分弱不禁风之感,颇有几分黛玉的形容。“妈妈不必着急,儿已是大好了。”
薛姨妈瞧着宝钗虽憔悴些,到底精气神是回来了,方放下了心,又吩咐厨房熬了软软的粥送来,不假他人之手,一口一口喂给宝钗。
宝钗也未推辞,她身上实在乏得厉害,几日未进水米,也虚得很。就这薛姨妈的手,堪堪喝下大半碗粥,便又睡了过去。
薛姨妈实在不放心,便又让薛蟠亲去请了太医,太医诊过后,言确乎无大碍了,薛姨妈念了两声“阿弥陀佛”,包了红封,重谢了太医。
待宝钗彻底恢复精神,已是过了半月,王夫人已开始张罗着与薛家换庚帖了。薛宝钗嘲讽一笑,到底这事已经如此,左右探春不会先于宝玉出门,薛宝钗刚能下地,便帮着薛姨妈张罗起来。
虽薛家并不满意这门亲事,却也是贵妃娘娘金口玉牙定下的,更改不得。先将庚帖换了,寻了道人测合八字,因着宝玉尚未成亲,探春不好先于宝玉出门,成亲的日子便挪后了。
薛家自没有异议,王夫人虽着急将此事砸实了,却也不好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便也依了。一时,探春却成了几府姐妹中,最早定亲的那个了。
黛玉在省亲宴隔日,便也离开了贾府。贾母并未多留,到底人老成精,许多事看得透了,便也越发不爱管了。如今黛玉显见的与宝玉远了,既然王夫人不喜黛玉,何必还硬要撮合宝黛呢,到时恐也是多了一对怨侣罢了。她老人家不过是多活一日是一日罢了,孙辈的婚事,原也不该是她做主的。
贾老太君想明白了,便越发地不理事了,便是王夫人与薛家商量换庚帖之事,她也只是叫鸳鸯给探春送了两支金钗一对玉镯罢了。探春接了东西,只对着贾母院中遥遥一拜,再未踏出房门半步。贾母听说了,也只是摇摇头便罢了。
黛玉并不知晓薛蟠其人,不过她一向与宝钗不和,便也对薛蟠印象不佳。且瞧着探春的样子,可不见多少欢喜,黛玉并不愿在贤德妃面前出风头,且婚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客人,更不好插手探春的亲事了。
待离了贾府,隔几日听说薛贾两家换了庚帖,黛玉也只是使人送了一份贺仪与探春便罢了。管不得,也不得管,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儿,强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