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的反应最快。已脱得只剩一件潜水衣和水域腰带。他面容的嬉笑也被严肃取代,还发扬雷锋精神,顺手扯掉了一名男考古队员的面镜和氧气管。后者被惯性扯得踉跄几步,呛口水,没站稳,又被齐一把推向我这边:
快走,别愣着!
凹凸不平的洞壁帮了我们的大忙。
我半跪在斜坡上,身体前倾,保持平衡,扶着那名考古队员站稳,也帮他扣好钩子。
别乱动,节省体力,我警告他。
可他只顾在水里扑腾,像八爪鱼上菜似的手忙脚乱。我又不耐烦地摁低他的脑袋,迫使他双手扒紧礁石。让他老实点。
现在我的头脑冷静多了。我意识到刚才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虽然水流速很快,但墓道的横截宽度有限,凶猛的海水也仅占据了洞穴一半的空间,没有上涨的趋势。只要我们在洞穴高处固定好自身,应该不至于被海水冲下去。
通讯器里的间谍也给我们鼓掌:“漂亮!时警官,您再猜猜,这波水流里掺了多少立方泥沙?”
我又瞥见浑浊的浪涛中隐约有黑潮涌动,那是能瞬间填满任何人肺叶的海底沉积物!
“老齐!带人往十点钟方向岩架转移!”我吩咐完他仨,又急忙扯出腰间应急绳,甩向我身后的队员,“绑死!”
齐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因为他要同时照顾的两名考古队员,一男一女,却只有一个流钩。
齐像壁虎般贴在三米高的岩缝里,也果断抽出潜水衣自带的流钩,稳稳扣进一处石缝,双腿绞住凸起的钟乳石,正把考古队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往身后拽。那姑娘刚刚不慎滑了一跤,身位下降,眼看要被冲走。
“时警官,海水的滋味怎么样?”通讯器里的间谍咯咯笑着,似乎亲眼看到了我们的同伴失足落水。我更加确信,这海水必是间谍搞的鬼。
可惜,间谍漏算了一点:
我们文物警察队伍,不养废物。
齐师傅见硬拽不成,立刻一个鹞子翻身,快速调整好姿势,他双腿卡住岩缝,整个身体充当人肉闸门,给身后那姑娘筑起临时屏障,让人快走。
他还将一只空闲胳膊弯曲放在后脑勺,意在宽慰我放心,目前情况一切可控。
我微微仰头作答,又作为上游观察员,帮他留意危险的漂浮物。
齐师傅叫另一名考古队员帮忙掏出伸缩警棍,先教人怎么甩棍,又教人怎么往水里试探,确定水底有无暗流漩涡。再让人家用双手撑着凸起的礁石,背靠岸边,慢慢滑入水中。
这是滑入式涉水救援。适用于水深、水急、水下环境不明等情况。那名考古队员在齐的指导下,缓缓接近被困的同伴,又让同伴仰面飘在水上,左臂呈直角搭在自己腰上,做个简易的安全托。两人一起挪向安全区域。
齐让考古队员放手,自己用腕部力量托起那个骨骼稍轻的女队员的腋窝,与水流方向呈一定倾斜角度,终于将她拉向自己。
齐另一只手则牢牢扳住凸起的礁石,像当年单手扶着警校单杠,一口气做五十个引体向上似的,毫不费力。
最终,师傅在激流中朝我比了个ok手势。那姑娘被他护在胸前,圆框眼镜早不知去向,苍白的脸紧贴着他的颈侧。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缓缓放了下去。
我没什么救苦救难的英雄情结。但只要我还穿着一身藏蓝警服,就有守护人民的责任,就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