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思考:唐墓,壶口,黄河之水,致命机关。如果几个关键词连到一起......
我一惊。立刻重新检查墓道。
两旁洞壁表面似有一条条细长的芦苇。这是人工划痕。但墓石在地底埋藏上千年,即便古代工匠修建陵墓难免磕碰,也早被地壳运动、海水冲刷磨平了。我甚至摸到一些湿润的屑末,很新鲜,应该是那伙盗墓贼留下的。
这绝非好兆头。
我所见的盗掘现场,痕迹大致可依盗掘方式的不同,分为两种类型:
其一,如果遇到埋藏较浅的墓葬,盗墓分子会先用锄头、铁锹、洛阳铲等传统工具暴力挖掘,强行破坏上层封土,再轮流进行土法挖掘。
其二,如果遇到埋藏较深的墓葬或顶部有特殊材料的保护层,那就更麻烦一些,盗墓分子要么使用炸药和雷管直接定向爆破,要么先挖出洞穴,再用工业乳化炸药和雷管打火引燃。这打火倒也不难,一节干电池的正负极接上烟盒纸即可,再利用强大的爆破力,像挤牙膏一样,一段一段的挤出一整条洞穴,直至墓葬内部。
无论如何,他们绝不会留下这种盗掘痕迹——所有工具竟一致向石壁内开凿,凿成深浅不一的槽状。
我开始在脑海中画像。画出那伙盗墓贼们的模样。他们惊恐万分,试图用各种工具拼命抠凿石壁,恨不得钻进石缝里。
他们似乎要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害怕从墓道上失足滑落。我心想。
但以洞穴的倾斜角度和粗糙程度,只要注意别脚底打滑或者别被人蓄意谋杀,正常人根本不会轻易滚落下去。他们究竟为何要四处锤凿斧砍,把自己死死固定在石壁上?
迟迟未得到我肯定的答复,间谍也已失去耐心:“时警官,既然你一直不配合,我只好遵循‘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替你筛选精英了。”
您注意啊。
黄河之水,来了。
*
洞里突然传来金属震颤的嗡鸣。仿佛惊雷乍响,密急的咝咝声又如万蛇钻窟,无孔不入,钻得整个海底微微震颤。
轰隆——
石门像被深海鱼雷击中的潜艇,瞬间炸开。
所幸我们躲得远,没有被崩裂的碎石波及。但我眼睁睁看着一股水流,至刚至柔,却强力撕开了狭小石洞,饿鹰攫食一般,朝我们扑来!
高压水流裹着海藻和鱼群喷射而出,整条墓道瞬间化作翻滚的洗衣机滚筒。我的潜水流钩在岩层上划出半米长的白痕,幸运地再次插进石缝,才堪堪止住滑势。
洞穴是一个斜坡,洞穴隧道又像一条狭窄的河道。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躲无可躲,必被水流卷走,冲进墓穴底部,最终窒息淹死在海底。
遇上这种“伏水”机关,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古人反盗墓的手段不少,墓中机关也是重重。除却古籍中描写的伏弩、伏火、积石、积沙、木人运剑和千奇百怪的疑冢,另有物理化学防盗措施,比如齐景公墓中封存“青气毒烟”,桓公墓有剧毒“水银池”,中山靖王墓坞内四壁有积石,武帝坟内梓棺黄肠题凑等等,无不致力于为墓主打造“石椁铁壁”。可是,利用水流来杀人的,我真是闻所未闻。
它不像是墓穴的原有机关,更像是人为行径!
假如古墓原有“伏水”机关,那它在海底沉睡千年,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冲击力,水里更不可能还有活物。并且,这种极具破坏性机关一旦启动,无法控制,一座小墓穴不可能容下整座太平洋的海水,海水定会源源不断地灌进来,直到把整座墓穴彻底冲垮为止。既然之前那伙盗墓贼已经来过,我们却还能再“体验”一次,只可能是有人捣鬼。
“时警官,您听说过壶口瀑布每秒超过900立方米的流量吗?”通讯器里的间谍声音夹杂着滋滋啦啦的杂音,“您猜,活人能在这种海底墓穴里坚持多久?四十秒?一分钟?”
我盯着压力表上疯狂跳动的数值,突然明白这场死亡游戏真正的赌注是什么——我们所剩无几的氧气余量。
得益于每年警务技能培训,我也跟着特警兄弟们训练过水下快速着卸装。我毫不犹豫一把扯掉供氧气管,同时大声警告所有人:
扔掉装备,往高爬,找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