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潜泳是什么水平,我心里还没点数?”我简单交代师傅,说,“你就留在岸上接应。数两百秒,如果我还没回来,再下水找我。”
师傅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叮嘱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做足热身,戴好潜水镜和防水腕灯,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黑暗中蛰伏的礁岩如巨兽交错的獠牙,将我吞入其粘稠的腹腔。工具实在简陋。我没有负重,也没穿脚蹼,心里默默希望这座水池也不要太深,否则短时间无法触底。
这不像一潭封闭千年的陈腐死水。我敏锐感知到一丝暗流,挠痒痒般轻轻划过我的背部。“华池”里面的水居然也是咸的,很像海水,我不禁怀疑池水与海水有所连通。但不知道为什么,外面海水很温暖,里面池水偏偏冷得刺骨。
游着游着,我又后悔了,冷水不断撕扯着我的胸膛,此刻做什么都无法让我暖和。我的脚开始发僵,小腿发抖,嘴巴发酸,不久,牙齿也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从一开始潜水,我的胸口就难受得紧压着,心脏咚咚跳得很慢,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跳动。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这座池子真与海水相连,整座墓穴都应该遭受到这种强度的压强,早该被灌满了水才对。
我暗笑自己的愚蠢。却只听见咸水在我的耳朵里发泡和冲激,我的嗓子也愈发喘不上气。一种难以抵挡的寒冷深深透入我的骨髓。
我的腕灯照不了多远,眼前尽是黄绿色的水,没有活物。搅在浑浊的池底,灯光像熄灭的篝火,又似发青的雾气。不知过了多少秒,我依然没有触底。我心想,我不会真淹死在这里吧?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我开始反思自己为何以身涉险。最终,脑海里回响起齐师傅那句话——绝知此事要躬行。
为什么盗墓分子下墓,我们文物侦查警也要跟随?这样做,值得吗?正确吗?
我脑子一团乱麻。只得潦草收尾,归咎于自己疏忽大意。我想起之前潜水,周围总有阳光、沙滩和海浪。现在一猛子扎进冰窟窿,怎么能与之前相提并论?因此,面临这样的生命危险,也纯粹是我自己的疏忽大意,冻得简直就剩一口气。
最后,我几乎无意识地往下沉坠,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活不下去了,我就要死了。”
此生最冷的时候,我双眼沉重,竟在水底隐约看见一丝跳动的火光。